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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连续数日的春雨终于停了。
此时,临河县以北六十里,一条穿山而过的官道两侧,几十名汉子正趴在草木还未完全返青的山坡上,死死盯着下方的道路。
这些人的衣裳都较为破旧,手里全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
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左脸上还有一道从眉角一直划到下颌的旧疤。
这些人正是二十余日前,曾在山道上拦住周川的那伙土匪。
他们今天已经在这蹲了大半日,准备趁着天气好来大干一笔。
可今天他们除了两个挑柴的樵夫与一辆装着破陶罐的牛车,连半个值钱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名先前第一个盯上周川包袱的瘦高汉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大哥,俺早就过,俺们是土匪,土匪就该干土匪的事,哪有土匪去做善事的?”
瘦高汉子一脸埋怨的道。
大当家扫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有屁就放,少在这阴阳怪气的!”
瘦高汉子咬了咬牙,直接道,“大哥,您看啊,自从咱们救了那个周家的崽子,不但给他煮粥、请郎中、抓药,还倒贴银子,让两名弟兄送他出山。”
“好不容易碰上一支北上的商队,明明该是咱们的肥羊,结果咱们非但没抢,还塞银子求人家将那子捎上一程!”
“一进一出,这年头的行情本来就不好,太大的商队不敢抢,太强的镖局干不过,现在兄弟们的裤衩子都快搭进去了!”
“本来做点好事,指望运势能好点,可结果呢?”
瘦高汉子一把指向空空荡荡的官道,声音更加幽怨的道,“这他娘的二十多日,咱们连一辆像样的商队都没碰上!”
旁边一名黑脸汉子一脸好奇,望着瘦高汉子问道。
“这明什么?”
瘦高汉子狠狠唾了一口,骂骂咧咧的道,“这明咱们坏了土匪的规矩,丢了当土匪的匪格,以至于现在连老天爷都在惩罚咱们!”
啪!
话音刚,大当家便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闭嘴!”
“还他娘的匪格都出来了,老子怎么没听过做土匪还得有土匪的匪格,满嘴顺口溜,你要参加科举啊?!”
“更何况那孩子背的是当兵的拿命换来的牌匾,又烧得浑身滚烫,老子若连他都抢,那还算个人吗?”
瘦高汉子捂着后脑勺,一脸不服的道。
“可咱们是土匪……”
“土匪怎么了?土匪就不是人了?”
大当家瞪眼道,“咱们虽然是土匪,但也是个人,也要分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抢!”
“那帮运私盐、放印子钱、逼得人卖儿卖女的杂种东西,老子抢了便抢了。”
“可一个爹娘全死了的孩子背着他爹拿命换来的大乾忠勇之家,要去长安讨个公道,老子若还抢他的五两银子,晚上睡得着吗?”
瘦高汉子顿时不话了。
可他的脸上,显然还是有些不服。
旁边那名黑脸汉子忍不住的道,“可大哥,这么多日过去了,你那孩子真能走到长安吗?”
“他走的时候病还没好利索,身上又背着那么重的东西。”
“就算真走到了长安,那乾王是什么人物?那可是三战灭匈奴,杀得七国都不敢吱声的活阎王!”
“他能搭理一个十岁的屁孩?”
此话一出。
几十名土匪全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他们早就想过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想走几百里路去长安城,去见当朝首辅、堂堂乾王,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做梦。
大当家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迟疑,显然也没抱多大希望。
但他很快便冷哼一声道:“乾王见不见这子,那是乾王的事,但咱们救不救他,那是咱们的事。”
“这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瘦高汉子叹了一口气,脑海中还是当初的那支商队,他一脸痛心的道。
“可惜了,那支商队足足三四辆车,咱们若是下手,够弟兄们吃上一个月了。”
“现在倒好,连一只肥羊都没有!”
大当家闻言,正要再给他一巴掌。
可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