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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刚蒙着一层淡青,晨雾还没散尽,公园里的草木沾着露水,凉丝丝的。
早起的人不多,只有远处几声鸟叫,混着风吹树叶的轻响。
孙贼和陈燕妮沿着公园的环湖的路慢跑,脚步放得不快,几圈跑下来,陈燕妮的额角沁出薄汗,两人停下脚步,各自寻了块空地方。
陈燕妮拉开手脚,跟着心里的节拍舒展身子,做着健美操;
孙贼站在不远处,沉肩松胯,慢悠悠打起太极拳,动作圆缓,气息匀长。
两人离得不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放得很轻,融进清晨安静的风里。
孙贼一个云手落定,缓缓吐了口气,低声感慨起来。
“昨天盘完账,我才算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以前穷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富人停不下来。
以前我想的很简单,一个人的手里钱够花了,为啥不肯歇下来好好享受?
现在才明白,哪儿是想不想享受的事,是根本没法停下来。”
孙贼的这话不假。
就单单昨天孙贼一口应下,给老城分校新生补贴伙食这一项,每个月要掏出去的数目,就是普通人拼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到的数字。
这还仅仅只是伙食费补贴,校舍改造、师资薪酬、备用周转金,一桩桩一笔笔,全是等着往外流的开销。
摊子铺开了,担子就跟着沉了。
陈燕妮一个转体,手臂舒展,闻言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向他,
“那老公你现在,还抱着早先那个念头吗?
都说小富即安,等咱们挣够一笔小钱,咱们就歇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要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也可以跟着你一起过哦。
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公如果想安稳度日,那我也是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的。”
孙贼手上太极的招式没乱,揽雀尾缓缓推出去,气息绵长,听完她这话,低低笑了一声。
“我信你可以,燕妮你我还不了解了么,你这么说我当然是信你的。
真要是哪天咱们把摊子一收,关了学校、停掉所有生意,找个小院住着,我相信你绝对可以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
那时候一日三餐热饭热菜,小安安围着咱们两跑,想起来那样的日子,也是舒服的。”
他顿了顿,脚下挪步,单腿站稳,声音沉了几分,
“可现在不是时候。
到不是我贪心要赚更多钱,而是咱们把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一众亲朋好友,还有那么工人,老师、后厨、后勤,还有等着咱们开课的孩子,这么多人把生计寄在咱们这盘生意上。
我要是一拍板说不干了,轻松的是咱们俩,其他人怎么办?”
陈燕妮收了动作,垂着胳膊,静静听着,脸上笑意淡了些,却没有意外。
她本来也就是随口试探,心里早就清楚这个答案。
“我就是跟你说说而已。”
陈燕妮轻轻开口,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只是想告诉你,退路一直都在。
不管前面这条路多难走,只要你想停下来,我随时陪你转身回家。”
孙贼慢慢收势,两手合在腹前,一套拳打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晨风吹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
他转过身看向陈燕妮,眼神柔和。
“我知道这份退路。
会放在心里,当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