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让高丽使臣“自愿”背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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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批复的字迹简洁有力,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搁下笔,卫渊揉了揉眉心,并非疲惫,而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系统”仍在高效运转的动作。

三日后,江宁府,卫氏行辕最大的花厅,被临时改建成了“百瓷宴”的主会场。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厅内已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嗡鸣。

江南有头有脸的士绅、各地闻风而来的海商、以及几位身份微妙的外邦使节,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大厅中央那数十张紫檀木长案。

案上覆盖着素色锦缎,缎子下是高低起伏的轮廓,静默地等待着揭晓的时刻。

卫渊一身玄色织金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站在主位前,正与副官陈盛低声交谈。

陈盛今日扮作商队管事模样,神情恭谨,语速却极快:“……海姑的船队已抵高丽王京,卸货声势浩大,换回的第一批精铁锭已在归途。朴正使臣昨夜抵达驿馆,随行的还有高丽王室内府的一名主事。”

“柳砚和藤原呢?”卫渊问,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续入席的宾客。

“柳砚称病未至。藤原……”陈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倒是来了,带着几个面色不善的随从,坐在西边角落,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咱们这边。”

卫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时,司仪高声唱喏,宣告宴会开始。

丝竹声起,却压不住骤然安静下来的厅堂内,那近乎凝固的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卫渊身上。

“诸位,”卫渊举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近日江南有些风言风语,说卫某的瓷器,是惑人心智的妖物。今日设宴,不为辩解,只请诸位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土与火之艺术,究竟‘妖’在何处。”

他放下酒杯,走到最近一张长案前,伸手,猛地掀开了锦缎!

“嗡——!”

厅内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吸气声。

锦缎之下,并非人们预想中的任何一种传统瓷器。

那是一只玉壶春瓶,器形流畅优雅,但真正摄人心魄的,是它周身的釉色与纹饰。

幽蓝深邃如远夜星空,莹白温润似初冬新雪,两者在瓶身上交织缠绕,形成繁复而和谐的缠枝莲纹。

釉面光洁如镜,在花厅灯火照耀下,流淌着一层静谧的宝光,仿佛将月光凝固在了其中。

高丽使臣朴正,一个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精明算计的中年人,几乎在锦缎掀开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案前,甚至顾不得礼仪,俯身仔细端详那瓶子,手指悬在釉面上方微微颤抖,却不敢真的触碰。

“这……这纹饰布局,疏密有致,气韵连绵不断,有大唐遗风,却又……更见章法,更显清雅!”朴正喃喃自语,他出身高丽书香门第,本身亦是痴迷瓷器的雅士,此刻激动得脸色微红,“这蓝彩,沉而不艳,与白釉相得益彰,竟无半分火气!如何烧成?如何画就?这绝非人力可及之巧!”

他猛地抬头看向卫渊,眼中震撼未消,却又迅速燃起一股灼热的、属于商人的精明光芒:“卫统帅,此物……可有名号?”

“暂名‘青花’。”卫渊走到他身旁,语气平淡,“取其釉下蓝彩,白地青花之意。”

“青花……青花……”朴正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转身,面向厅内众多惊疑不定的宾客,高声道:“诸位!朴某不才,也曾鉴赏过天下名瓷,包括前朝秘色!然此‘青花’,意境之高远,工艺之奇巧,已超乎瓷之范畴,堪称道之显化!若说此物是妖邪,那天下文房雅器,岂不皆是魑魅魍魉?”

他这番话,等于以高丽使臣的身份,公开为卫氏新瓷“背书”。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议论之声。

江南士子们面面相觑,部分人已被瓷器本身的美所折服,部分人则仍在观望。

卫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手虚按,待声浪稍降,才对朴正道:“朴使臣好眼力。此‘青花’烧制不易,成器者百中无一。卫某有意,将此类瓷器的海外独家代理之权,授予高丽王室。”

朴正眼睛骤然亮起,独家代理!

这意味着高丽将成为“青花瓷”输往东瀛、乃至更远海外的唯一中转港,其中蕴含的暴利与政治资本,不可估量!

“但,”卫渊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有一个条件。”

他示意陈盛,后者捧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摊开在朴正面前的案上。

“此乃一份官方性质的鉴评文书。”卫渊指着上面工整的楷书,“文中需明确载明,经高丽使团及内府鉴赏,卫氏所产青花诸瓷,其纹饰章法,暗合儒家经典之‘礼’与‘序’;其釉色清雅,体现‘中和’之美;其工艺精湛,乃‘格物致知’之典范。简言之,卫氏瓷,乃瓷器中的‘儒家正宗’。”他目光如电,看向朴正,“朴使臣只需在此文书上,钤盖高丽国使印鉴,这独家代理的契约,便可当场签订。”

厅内瞬间死寂。

要求一个外邦使臣,以官方名义承认卫氏瓷为“儒家正宗”?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条款,而是赤裸裸的文化立场宣示,是逼迫高丽在江南舆论漩涡中,明确站队!

朴正脸上的激动潮水般退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书,又看看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青花瓷瓶,天人交战。

签,则彻底得罪江南部分士林,可能引发国内清议非议;不签,则意味着泼天的财富和外交筹码将失之交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如穿花蝴蝶般从宾客间隙中掠过,带起微风,直扑卫渊身侧!

是林婉。

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并指如剑,一式“灵蛇探穴”,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点向卫渊右肋下的空门——那是他们以往切磋时,卫渊习惯性留给她、方便她变招的“暗门”。

她的动作带着试探,指尖凝聚的内劲含而不发,目光紧紧锁住卫渊的眼睛,想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哪怕一丝熟悉的、属于“卫渊”的波动。

卫渊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如林婉预想中那样,用两人演练过无数次的“卸甲归田”顺势带开她的手腕。

而是左脚为轴,身形以毫厘之差倏然右旋,恰好让林婉的指尖擦着衣衫掠过,同时右手化掌为刀,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带着破空微响,精准地切向林婉的手腕脉门——角度刁钻,力道控制精确,完全是应对陌生袭击者的标准战术反制,高效,却冰冷。

林婉变招极快,手腕一翻,化指为掌,与卫渊的手刀轻轻一触即分。

一股微麻的触感从接触点传来,那不是内力的碰撞,而是一种……纯粹物理性的、符合杠杆与肌肉发力原理的击打反馈。

在那电光石火的交错间,林婉的指尖,似是无意地,轻轻拂过了卫渊左胸的衣襟。

隔着衣料,她仿佛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规律律动的冰凉银光,稍纵即逝。

卫渊的反击并未停止。

他旋身站定,左手已化作擒拿之势,锁向林婉的肩膀,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战术意图清晰无比——制伏,而非切磋。

林婉足尖轻点,如风中柳絮般飘退三尺,恰好退出卫渊的攻击范围,也避开了周围宾客惊愕的视线。

她站定,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他的预判、他的反击、他每一丝肌肉的调动,都完美符合战场搏杀的逻辑,甚至比以前更精准、更高效。

但那里面,没有了“她”。

没有了那种超越招式、源自无数次并肩生死与共的、近乎本能的默契。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个需要被计算和排除的“变量”。

卫渊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甚至没有多看林婉一眼,只是理了理微皱的衣袖,转向面色惨白的朴正:“朴使臣,考虑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