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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晚然自尽离世后，独孤沧布置了她的葬礼。

彼时正逢外邦大举入侵，战火将半壁江山烧得通红，没有条件找唢呐班子吹奏。

魏晚然的遗体只是被安放在一口素木棺材里，在某个连星光都被硝烟吞没的夜里，草草下葬。

出席这场葬礼的，只有她和西门寒歌两个人。

那晚的月亮出奇地好，又大又圆，清冷的银辉透过斑驳的树梢，碎金子般洒落在那座新起的坟墓上。

独孤沧沉默地伫立着，看着面前那座矮矮鼓起的土包，以及上面立着的那块孤零零的墓碑。

千年前头顶的月亮，和现在一样圆。

土丘也是这样矮矮的。

世事如流水般匆匆而过，只有她，成了河底那块被反复冲刷的顽石。

旁边的西门寒歌将手里的白菊花束轻轻放在坟前，站了半晌，转过身对独孤沧道：

“我要回西部了。”

“明天启程？”

独孤沧微微偏过头，看向她。

“不，今晚就走。前面打得激烈，听说边境有个村子已经被屠了。”

独孤沧点点头，看西门寒歌转过身，在月光下，向远方走去。

那个小时候抱过的小姑娘已经长的很高了，她会在这条路的尽头，在时光中一点点矮下去，直到矮成土包大小。

一种奇怪的悲怆漫上心头，独孤沧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口喊道：

“寒歌，我们还会再见吗？”

西门寒歌已经走到了小路的尽头，闻声回过身，逆着月光道：

“会的，等战事结束，我还会回来看您的。”

那一点冷冽的寒气，最终消失在了路口的黑暗中。独孤沧久久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缓缓在魏晚然的坟前坐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湿漉漉的，是泪水。

……

战火持续蔓延，一打就是数年。

随着京城被围，独孤沧被迫搬离了铺子，回到了半月山的故居。

这次隐居，是为了躲避战乱。

在老房子昏暗的烛火下，独孤沧将自己几千年的经历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了几遍，随后，一种极其不对劲的直觉猛地击中了她。

为什么绿水鬼在听了魏晚然吹奏的笛曲后，会开始溃散？

独孤沧闭上眼，凭着模糊的记忆重新在脑海中捋了一遍那支调子。

越捋，她的心跳越快。

那支笛曲，太像隗明月当年吹的那首了。

曲谱历经千年早已失传，却忽然在魏晚然的指尖再次被吹奏出来……

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出现在了独孤沧的心中，但她不敢确定。

世间少有关于故人转世的记载，甚至“转世”这一说本身都存疑。

但话又说回来。

轮回家族……这个名字起得可真特别啊。

被漫长时间麻痹的感知和迟钝的反射弧，在这一刻一起反弹。

独孤沧猛地拍案而起，当即怀疑魏晚然是隗明月的转世！

想要证实，还得去山下找轮回家族。

她立即收拾行李，循着记忆里轮回家族的位置赶去。

经年而过，山下早已变了模样。连绵的战火让这片疆土生灵涂炭，周围尽是被炮火夷平的废墟和遍地无人收敛的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焦土的味道，没有清道夫，也没有赶尸人。

当独孤沧赶到城郊那座曾经辉煌的轮回家族庄园时，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蛛网结满了门楣。

一打听才知道，早年战事吃紧，轮回家族为了避难早已迁了地方。

刚开始，他们照常雇佣清道夫殓尸，但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次不是业绩不够，而是工作太多，已经做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