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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多嚼不烂,书要一本本读,修行要一步步修,别总想着一口吃成胖肚罗汉。”
“等你把这几本书融会贯通了,我再考虑给你添几本。”
说笑间,二人又在院中静坐片刻,陪着无了方丈闲话禅理与修行门道。
可没过多久,李莲花便敏锐察觉到,无了方丈言语之间已然藏着几分隐晦的逐客之意。
和尚虽仍在端坐,心思却全然不在闲谈之上,目光频频落回怀中典籍。
李莲花看得通透,暗自莞尔,也不刻意逗他。
随即起身拱手,笛飞声亦随之立起,身姿端肃。
“既然你急于誊抄修书,我与阿飞便不再叨扰,你自静心研读。”
李莲花语声轻浅随性,温润淡然。
无了方丈也不假意挽留,眉眼间尽是迫不及待。
只匆匆回礼相送,嘴上客气寒暄两句,便目送二人转身离去。
辞别无了方丈,二人缓步穿行在清幽廊庭之中。
自得知小莲子是忘川花先天道种的那一刻起,二人心中便始终悬着一桩大事,片刻不敢松懈。
二人亲赴灵墟界藏书阁,遍览群书。
搜集先天道种、天道功德、涅盘重生相关的玄妙典籍。
更搜罗了海量修仙界医道秘卷。
这些时日,二人日日静坐书房,埋首卷册、字字斟酌、句句深究。
倾尽心力推演法理、钻研医理。
只为给小莲子前路未知、凶险万分的涅盘献祭之路,做足万全筹备。
逆天涅盘本就是九死一生、万劫不复的险途,无人能预判最终结局。
二人别无他法,唯有尽己所能、查漏补缺,将所有隐患提前规避。
与其空坐焦灼、束手等待。
不如多研一卷书、多悟一层理,多一分筹备,便多一分安稳底气。
相较于二人沉敛肃穆、日夜苦读的沉静光景,金鸳盟练武场却是截然相反的鲜活热闹。
小莲子与一众灵兽全然放开本心,心性纯粹、贪玩好动。
日日齐聚练武场,潜心钻研新习得的符箓之术。
修行演练全然不觉枯燥,反倒愈练愈是兴致盎然。
一时间,往日肃穆冷清的金鸳盟练武场,日日动静不断、异象纷呈。
时而惊雷炸响、符火迸溅,阵阵爆破声震彻四方;
时而御风起势、长风呼啸,卷得场边草木翻飞;
时而水符流转、清波漫涌,粼粼水光铺洒满地。
世间符术万般变化,可谓无奇不有,尽在一方练武场中展现。
这般鲜活热闹的修行光景,引得金鸳盟上下纷纷驻足围观。
无颜、四象青尊、两仪仙子等盟中顶层大能。
时常驻足探讨符术法理,目光温柔新奇,修习兴致颇高。
就连盟中诸多值守护卫,也常常围聚在练武场边缘。
静静看着少年与灵兽们肆意钻研、肆意成长。
日复一日的实操演练、摸索试错,让小莲子与一众灵兽的符箓造诣突飞猛进。
进境神速,短短数日便已然初窥修仙符术的精妙门道,根基愈发扎实稳固。
日子悠悠流转,数日光景转瞬即逝。
这日,金鸳盟山门外传来通报,朝廷杨昀春专程登门到访。
李莲花、笛飞声即刻起身,唤上正在练武场修习符术的小莲子与一众灵兽,一同出殿接见。
众人相见,礼数周全,彼此寒暄叙旧,气氛平和从容。
闲话片刻过后,杨昀春收敛笑意,神色转为郑重。
自随身锦盒中取出一份规整的地契,双手托着递至笛飞声面前。
“此番前来,是为交付官府定论。”
杨昀春语声端正肃穆。
“经地方官府层层核查、商议定夺,昔日祸乱频发的乱葬岗地界,如今尽数划归金鸳盟管辖所有。”
“此地尘埃落定、罪孽清零,自此权属分明,这是完整地契,请笛盟主查收。”
笛飞声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并未亲自接手。
身侧的小莲子见状,连忙上前,抬手接过地契。
指尖轻轻抚过规整的纸面与官府印鉴,低头细细翻看研读。
心间似有灵光骤然迸发,脱口而出,语气满是豁然开朗的澄澈:
“我说乱葬岗以后为什么会是稻麦翻浪,黍菽丰盈,岁岁丰登、生生安宁……”
话音未落,一旁始终静默静立的墨玄骤然神色一紧,快步上前,抬手飞快捂住小莲子的双唇。
将其未尽之语尽数封堵,令他再无法出声。
墨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惶恐与不安,眸光紧绷,心绪大乱。
他垂眸望向怀中被捂住口鼻的小莲子,眼神带着恳切乞求。
以仅有二人能闻的极低嗓音急促道:
“少主,算我求你了,万万不可让主人与主君知晓此事,否则我定然难逃责罚。”
语罢,他飞快侧首,余光怯怯扫向不远处神色清淡的李莲花与冷眼沉静的笛飞声,心底慌乱更甚。
小莲子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转瞬便读懂了墨玄眼底的惶恐与乞求。
当即会意,轻轻点头应允。
小莲子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心知墨玄所惧何事。
当日乱葬岗一战,墨玄推演天机,窥得一线异象。
乱葬岗此后,会稻麦翻浪,黍菽丰盈,岁岁丰登、生生安宁……
当时小莲子并没有多想,直至此刻亲眼得见官府地契、尘埃落定。
他才骤然彻悟其中玄机,乱葬岗劫后新生,自此尽数划归金鸳盟辖下。
金鸳盟基业永固、道运绵长,宗门不倒。
则此地气运常驻、戾气尽消,是以方能稻麦翻浪、黍菽丰盈,岁岁丰登、生生安宁……
原来墨玄推演的天机,分毫未差,字字皆真。
墨玄悄悄抬眸,再度打量李莲花与笛飞声的神色。
见二人面上平静无波,并未显露异样,高悬的心弦稍稍松动,缓缓松开了捂住小莲子的手。
墨玄这般惊惧惶恐,皆因昔日一桩旧事。
早前他为推演天道之子下落,贸然催动本命精血窥探天机。
惨遭天道规则反噬,身受重创,经年难愈。
彼时李莲花便特意为他立下严规,明令禁止他肆意推演天机、窥探天道秘辛。
勒令其安心静养、恪守本分,严禁以身犯险,再犯必严惩不贷。
此番虽未动用本命精血,却依旧是私窥天机。
若是被李莲花、笛飞声知晓,以李莲花守礼重规的性子,看似温和无争,实则底线分明。
定然会依规惩戒、严加训诫,绝不会再纵容姑息。
这一番猝然变故,尽数落入李莲花与笛飞声眼中。
二人皆是心思剔透、阅尽世事之人,一眼便勘破端倪。
心知墨玄与小莲子定然暗藏一桩隐秘,未曾坦诚相告。
只是李莲花和笛飞声皆是分寸极强之人,此刻朝廷的杨昀春尚且在场。
正是公办交接、礼数周全的场合,绝非私下追责问询的时机。
故而两人默契十足,皆不动声色,面上未曾流露半分异样,将眼底的疑惑暂且压下。
心中却已然暗自记下,待送走杨昀春、空余闲暇之时,再细细盘问二人隐情。
场中氛围转瞬恢复端正肃穆,杨昀春顺利办妥地契交接事宜,彻底了结此番朝廷交办的收尾公务。
公务落定,杨昀春脸上素来端稳持重的官员神色缓缓褪去,转而换上极致郑重的模样。
他抬手细细整理规整官服,抚平衣料褶皱,身姿挺得笔直,神色肃穆恭敬。
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对着李莲花深深拱手作揖,行下最端正的拜师入宗大礼。
“在下杨昀春,自愿请命,欲拜入神医仙宗门下,还望李宗主收录成全。”
他字句铿锵,语气坚定无比,没有半分犹疑退让。
此言一出,李莲花与笛飞声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浅浅意外。
二人早前便隐约料到,杨昀春历经此番种种仙凡纠葛、诡煞恶战。
早已心生向道之心,迟早会登门求入宗门。
只是二人原以为,他必会先回京复命,请示师门长辈、安顿公职事宜,一切妥当后,再专程登门求师。
万万没料到他竟会这般急切,公务刚交接完毕,便当场直言求入。
李莲花收回目光,看着躬身拱手、态度恳切的杨昀春,语声温和从容:
“杨大人,先起身再说。”
谁知平日里沉稳端正、恪守礼制的朝廷重臣。
此刻竟褪去一身端正,添了几分执拗稚气,稳稳跪立原地、纹丝不动,坚定道:
“李宗主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今日无论如何,我心意已决,此生必入神医仙宗,绝不反悔!”
李莲花望着他这般执拗模样,心底无奈又无语,暗自轻叹了一声。
这般赖着不起、执意强求的场面,他早已见识数次,如今再度遇上,只觉哭笑不得。
一旁的小莲子与一众灵兽心照不宣,纷纷垂首掩唇、低眉浅笑。
不敢出声惊扰,眼底却满是看热闹的鲜活趣味。
李莲花无奈抬手,再度开口温声安抚:
“杨大人,你先起身,我从未说过不准你入宗。”
杨昀春闻言一怔,瞬间褪去执拗姿态,顺势直起身形。
眼底的热切笃定分毫未减,灼灼望向李莲花,静待答复。
李莲花凝视着他,条理清晰、语重心长地缓缓问询:
“你想要入宗,心意我已知晓。”
“只是入宗修道非同小可,你师父可知你此番心意?”
“朝廷上下是否已然知晓?”
“你身居朝堂要职、身负公职重任,岂能随性弃职、贸然求道?”
面对一连串问询,杨昀春抬眸直视李莲花,眼神清亮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无论师门与朝廷如何定论,我入宗之心已定,此生必定加入神医仙宗。”
李莲花闻言,又是一阵无言。
他着实无奈,堂堂身居高位、历经朝堂沉浮的朝廷重臣,身居要职,行事应当老练沉稳。
怎么在向道之事上,执拗得这般不成熟,全然一副认定之事、八头牛都拉不回的执拗性子。
他稍作沉吟,耐着性子好生规劝,言辞公允稳妥、句句中肯:
“修道立身,先尽人事,再逐天道。”
“你先回京复命,向朝廷禀明心志。”
“再归师门诚心请命,征得师长应允、安顿好俗世诸事,再来论及入宗之事,方为稳妥。”
杨昀春细细思忖片刻,亦觉李莲花所言句句在理,沉稳妥当。
方才一时热切、满心执念的心绪稍稍平复,便不再执拗强求。
郑重颔首应下,尽数将这番规劝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