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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驿馆论剑

天光彻底破开云海，金色仙辉漫洒在凌霄外围连绵如云的驿馆群上。

这片驿馆是仙庭专为参加三界论道大会的各方学府、散修准备的，一座座琼楼依云而建，玉阶相连，灵泉绕廊，随处可见衔着灵草的云雀，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仙芝与玉蕊的香气。只是今日，这片素来安宁的驿馆，暗流已经随着昨夜听雨阁的密谈，无声地蔓延开来。

左九叶踏着晨光回来时，玄宸仙院一行人所居的云驿小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小院分前后两进，前院是演武场，铺着整块昆仑暖玉，玉面之下埋着聚灵阵，寻常修士在此修行，灵气源源不断。后院是起居厢房，风予蔓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瓶莹白的疗伤仙膏，给商陆处理身上的伤口。

商陆乖乖坐在青石墩上，上半身衣衫已经被剪开，纵横交错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大多是昨日青元圣仙一剑劈出的剑气割伤，还有几处是硬接剑势时，反震之力震裂的皮肉。仙膏敷上去，丝丝清凉，抚平灼痛，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瞪着眼睛，盯着演武场中央那柄被他随手搁在地上的粗铁剑。

那剑没有任何纹饰，剑身锈迹斑驳，连剑柄都只是粗糙的木柄，和周围仙修们流光溢彩的仙剑比起来，简陋得如同凡尘铁匠铺里随便打出来的凡铁。可就是这一柄不起眼的铁剑，昨日硬生生扛住了圣仙巅峰三记全力剑招，让万仙哗然。

“还在想昨日的比试？”风予蔓一边轻轻替他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渍，柔声开口，“你能撑住，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但你要明白，昨日青元留了分寸。若是他当真不顾一切，舍弃胜负，一心伤你，你此刻不会只是皮肉外伤这么简单。”

商陆闻言回过神，转过头看向风予蔓，眼神认真：“师母，我知道。我能接住，靠的不是我修为高，是师父教我的那一式‘不屈’。只是我想不通，明明我只是仙下九品，体内连一丝仙元都未曾凝练，和圣仙隔着凡仙、散仙、真仙三重天堑，为什么单单这一剑，能够扛住圣仙的力量？”

这个问题，从昨日走下论道广场开始，就在他心底盘旋。

玄宸仙院的其余几名弟子，沈青梧、顾千机、洛孤鸿，也都围在一旁，闻言齐齐看了过来。他们同样好奇。

沈青梧是真仙修为，天资出众，在玄宸仙院年轻一辈里本就是佼佼者。她很清楚境界鸿沟有多恐怖。仙下九品，说到底依旧是凡人修行的层次，肉身、神魂、灵力，全都停留在凡俗的框架之内，不要说圣仙，就算是一个刚踏入十品的凡仙，随手一道灵光，都能重创仙下九品的修士。

昨日那一幕，打破了仙界流传亿万年的修行常识。

“这个问题，该由你们师父来说。”风予蔓抬眼，目光越过院门，看见了缓步走来的左九叶，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说曹操，曹操到。”

所有人闻声转头。

左九叶迈步跨入小院，晨风吹动他素色的衣袍，气息依旧平淡无波，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修为低微、游历四方的散修，丝毫看不出昨夜在听雨阁，与姜子牙密谈三界安危，更看不出抬手一道道韵，便压服大域金神铁山道人的恐怖实力。

他走到演武场边缘，目光先落在商陆身上，细细扫过他身上的伤口，见只是皮肉伤，经脉没有受损，神魂也安稳，稍稍放下心来。

“伤处还疼？”左九叶开口问道。

“不疼了！仙膏效果极好！”商陆立刻挺直脊背，迫不及待，“师父，弟子有一事想问。我只是仙下九品，没有仙元，没有仙基，为何那一式不屈，能够抵挡圣仙的剑？昨日青元师兄的剑压落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我不是在用肉身硬扛，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剑，替我承接住了那股力量。”

这话一出，沈青梧几人全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答案。

左九叶弯腰，拾起地上那柄锈迹铁剑，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剑身。铁剑冰凉，没有半点灵光，就是凡铁。

“仙界亿万修士，绝大多数人，修行的路子，都在追逐境界。”左九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十品凡仙，凝练仙元；散仙褪去凡胎；真仙稳固道基；圣仙凝聚道果，一步一步，堆修为、堆灵力、堆神通。在他们的认知里，力量的高低，只和境界挂钩。境界低，就必然弱小，境界高，就必然强横。这是三界长久以来默认的规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商陆：“但我教你的这一式不屈，从根上，不走这条路。”

“不走境界？”顾千机眉头一挑，满脸不解，“可是修行，不就是不断突破境界吗？没有仙元，拿什么承载力量？”

“力量从不止仙元一种。”左九叶握住铁剑，手腕轻轻一转，没有爆发任何剑光，没有掀起劲风，仅仅是简简单单一个起手式，正是商陆练了无数日夜的那一招，“商陆，你出身凡尘华夏境，亲眼见过世道不公，亲眼看着双亲蒙冤而死，濒死之际，心中没有屈服，没有认命。这份不甘、这份不肯低头的执念，扎根在你的神魂最深处。这就是‘不屈’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