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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纪大了,脑子笨,当初最该拼的时候我怕了。退了,现在再怎么赶,也追不上你们了。”
她看得通透,却也只剩无力。
不是她不够努力,是命运的入场券,她当初亲手错过了。
曾经她怕二十年合约困住自己半生,可到头来,真正困住她半生的,从不是合约,是自己骨子里的怯懦与守旧。
她怕束缚,最后困在了底层。她求安稳,最后永远没长进。
久而久之,两人私下相处越来越少。
从前同吃同住,无话不谈,如今工作上是上下级,生活里只剩客气疏离。
碰面只会礼貌点头,她的一句“梁组长”,让梁金妹那一句“桂英姐”的卡住了,两人硬生生隔开了曾经的姐妹情深。
基地里的老女工,偶尔私下闲聊,都会提起当年那件事。
人人都记得那年秋日山间,老板开放千载难逢的培训名额,所有人都胆怯观望,是梁金妹五人率先站出、果断签约。
人人都记得,梁金妹再三劝说陈桂英,可惜对方执意不肯。
众人不禁唏嘘,若是当年桂英姐胆大一点,通透一点,如今也是手握技术,身居高位的元老,何至于日日埋头苦力,步步落后于人。
这件事,久而久之,也传到了胡雪耳中。
起初胡雪只知晓首批五人出色肯干、敢闯敢拼,撑起了整个基地的技术根基,也知晓后续批次学员参差不齐、成长缓慢。
直到某次傍晚,她巡山归来,远远看见田垄尽头的一幕。
夕阳漫洒山野,花木葱茏,药田规整。
总组长梁金妹立在坡上,从容淡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收尾工作,气度沉稳,早已独当一面。
而不远处的普通劳作区,陈桂英跟着一众新人女工,默默弯腰收拾农具,身形局促、眉眼黯淡。
事后,胡雪从老员工口中,细细听闻了之前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
知晓了当时全场无人敢报名,唯有梁金妹五人果敢争先。
更是知晓了梁金妹一片赤诚,两次苦劝陈桂英抓住机遇,可惜,她都没有把握住。
知晓了陈桂英因畏惧二十年合约,而固守眼前安稳,一次次错失机会。
更是知晓了这一年多来,两人从同等起点,原本是亲密姐妹,落得如今云泥之别,境遇悬殊。
胡雪站在木屋窗前,望着整片自己亲手打造的青山基地,望着田间来来往往的女工,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她由衷叹息,轻声道出心底所思。
“人这一生,最大的从不是命运不公,而是选择不同,命运自殊。”
“二十年年合约,看似是束缚,实则是我给她们这些底层女工最安稳的保护伞,最珍贵的跳板。我给的不是禁锢,是出路,是一技之长,是脱离苦力的底气。”
“梁金妹她们几人,看得清长远、赌得起未来、耐得住沉淀,敢接住机会、敢交付青春,所以短短一年多,脱胎换骨、逆袭人生。”
“陈桂英勤恳、踏实、能吃苦,论心性品性,不输任何人。
可她输在眼界太浅、胆子太小、太过求稳。少年,青年时最该闯荡进取的年纪,她选择了安逸观望,往后余生,就只能被动追赶、步步受制。”
“世上最可惜的从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本可以’。”胡雪心中万分感慨。
她见过太多底层之人,终生困顿,并非输在勤恳,输在吃苦,而是输在关键时刻的那一份果敢与远见。
吃苦只能糊口,选择方能改命。
一座山,两样人生。
一个勇敢,步步登高。一个怯懦,终生落后。
世间所有的云泥之别,归根结底,都是昔日一次次选择的累积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