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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伦转身进了屋,从妆台抽屉最里头翻出一张纸来——
那是上回二皇子府上送柿子时,她趁人不注意描下来的西苑一带的路图。
图不精细,可大致的方位、哨卡、道口都标了。
她趴在桌上看了半天,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王叔,神机营的校场跟围场之间隔着一道土坡,土坡上种着柏树。围猎的时候,人都往林子深处赶,土坡那边没人去。要是我在围场北边闹出点动静,把人往东边引,土坡那边就是空的。”
午时刚过,贺景春刚撂下碗筷,正拿清茶漱口,张德禄便来了。
张德禄是外院的管事太监,五十岁,圆圆的脸,走路时两条胳膊贴着身子,步子又快又碎,进了内院也不东张西望,在廊下站定了,隔着帘子把话递进来:
“殿下,王爷让咱家来传话。明日大历跟北丹在马场打马球,王爷身子抱恙去不了,请王妃代王爷走一趟。”
贺景春把茶盏搁在桌上,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隔着帘子问了一句:
“王爷的伤口怎么样了?”
张德禄微微躬着身子:
“回殿下,王爷今日从宫里回来,路上伤口渗出些血,太医来瞧过了,说没有大碍,静养两日便好。只是明日马球赛怕是撑不下来。”
贺景春点了头:
“知道了。”
张德禄打个千儿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串,渐渐远了。
贺景春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常妈妈从里间出来,见他往外走,赶着问了一句:
“殿下这会儿去哪儿?外头日头正大着呢。”
“去野草堂。”
贺景春把袖子拢了拢:
“明日要上场,有些规矩得问清楚。头一回这么大的阵仗替王爷出面,总不能到了场上抓瞎。”
常妈妈没再拦,只把桌上那碗盛了一些的蜜汁莲子红豆沙拿小蛊装了,塞进食盒里:
“殿下带着,王爷那边不一定有顺口的点心。”
贺景春想起朱成康爱吃甜的,便不拒绝,出了门。
日头白花花地照着,院里的青砖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得热。
墙根底下几盆凤仙花蔫头耷脑的,叶子打了卷。
他顺着抄手游廊往西走,廊下摆着两溜儿盆栽的茉莉,叫日头一晒,香气浓得发腻。
一进野草堂的院子,就闻见一股子芥末味儿。
贺景春在门口站了站,往里一看,朱成康正坐在窗前的矮桌边,面前搁着一碗芥末粥,粥色青碧,上头浮着一层细细的芥末末子,旁边搭着一盘清蒸小银鱼,鱼身细白,上头撒了几粒葱白末,还冒着热气。
朱成康刚把筷子放下,正伸手接过来喜递来的豆沙水,漱了口,拿帕子擦了擦嘴,一抬头看见贺景春站在门口。
“怎么了?”
朱成康把帕子往桌上一搁。
贺景春进了门,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了,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芥末粥,那粥还剩小半碗,银鱼倒是吃干净了,盘子底上只留了几滴汤汁。
“张公公来传了话,说明日马球赛让我替王爷去。”
贺景春声音不高不低:
“我来问问,明日场上该做什么。是不是坐在看棚里就行了?大概多久能散?”
朱成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往内室走,步子不快,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胸,那处箭伤虽已收口,走快了还是发紧。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靠着引枕,才哼了一声:
“有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要是不想做了,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贺景春听着这话,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他这话说得轻巧,他哪敢真照着做。
明日场上坐着皇帝、宗室、北丹使团,他一个男王妃,坐在那儿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真不想做就不做,传出去便是目中无人。
“那散场之后呢?”
贺景春又问了一句:
“要不要去皇上跟前谢恩?还是直接回府?”
朱成康靠在引枕上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热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会有人引你。”
说完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皮往下沉了沉。
贺景春见他要歇,没有再问,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站定,低头看了看他的胸口:
“王爷,伤口请让我看一眼吧。”
朱成康没说话,也没动。
贺景春等了两息,见他没拦,便自己伸手,指尖搭在他衣襟上,轻轻揭开一条缝。
纱布底下透出一点淡红,渗得不多,纱布边缘有一小片暗色的印子,干了,没再往大扩。
他把衣襟合回去,手指在纱布边缘轻轻按了按:
“疼得厉害吗?”
“不厉害。”
朱成康闭着眼。
贺景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直起身来,把食盒里那盏小蛊掏出来,搁在床头小几上:
“这是蜜汁莲子红豆沙,王爷要是嘴里没味儿,可吃一吃,若是要睡了不吃,便放到冰块里镇一镇,起来再吃,口感便是冰沙了,王爷有伤,吃些个冰的也下火。”
说完退后一步,声音放轻了些:
“那我回去了。明日早些到,先去问清楚仪注。”
朱成康没有应声,呼吸已经沉下去了,像是困劲上来了。
贺景春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在廊下站了站。
来喜跟出来送他,走到院子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王妃,明日在场上,要是有人给您递茶递点心,您别急着接。”
贺景春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来喜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