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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弟子如同提线木偶,在指令下整齐划一地行礼、叩拜、诵念,动作僵硬,声音在寒风中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终于。
“授——亲传玉牌——!”
冷千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冰台中央,那九级冰阶之下,一个孤零零跪在光滑如镜、寒气刺骨的玄冰地面上的纤细身影。
苏小满。
她同样穿着崭新的、绣着简化版冰魄云纹的月白亲传弟子服,宽大的衣袍裹着她过分瘦削的身形,显得空荡荡的。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她低垂着头,双手恭敬地捧于胸前,掌心向上,托着一块空无一物的冰玉托盘。
寒风卷起细碎的冰晶,抽打在她单薄的背上,让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裸露在外的指尖冻得通红发紫,紧贴在冰冷的托盘边缘。她跪在冰面上,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膝盖钻入骨髓,带来阵阵麻木的剧痛。但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最标准的跪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有漠然……但更多的,是如同实质冰锥般、来自王座之上的、那两道穿透面具的、绝对零度的视线!
那视线落在身上,仿佛要将她由内而外彻底冻结、解剖!让她灵魂深处那点被寒玉凝魄簪温养的翠绿残魂都为之颤栗!更让她左手手腕内侧,那被宽大袖袍遮掩的、深褐色的枯藤印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烙铁,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深入骨髓的灼痛与阴冷!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身体因这内外交加的剧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捧着的托盘边缘凝结的冰霜被震落,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王座之上,穆青雪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没有任何波动。唯有那紧抿的、如同冰刃的薄唇,极其细微地、向下抿紧了一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并未被冰晶覆盖,却苍白得如同深埋冻土万载的玉石,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仿佛抬起千钧重物。
随着她的动作,悬于王座上方、九柄霜魄古剑中最中央、也是最为巨大古朴的一柄——剑身铭刻着“雪魄”二字、吞吐着粘稠如实质霜白剑芒的巨剑——猛地发出一声清越到刺穿灵魂的剑鸣!
“铮——!”
剑鸣声中,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绝对冰封气息的霜白流光,如同九天垂落的月华,自剑尖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入穆青雪抬起的掌心!
光芒收敛,化作一枚约莫三寸长、两指宽的玉牌。
玉牌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却又蕴含着极寒本源的幽蓝色泽,如同截取了一方凝固的深海。玉质并非完全通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冰魄星砂,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月晕般的清冷光晕。玉牌正面,以极其古老、锋锐的笔法,阴刻着两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上剑意的篆字——雪魄!字迹边缘流淌着丝丝缕缕、如同冰裂纹般的霜白寒光。
玉牌顶端,一枚米粒大小、纯净剔透得如同凝结了万载寒冰精髓的冰魄晶石,被巧妙地镶嵌其中,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寒意。晶石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着、如同初生萤火般的翠绿光点,被牢牢地封存在最核心的位置!正是苏小满那缕被剥离温养的残魂本源!
这枚玉牌,便是雪魄峰亲传玉令!非金非铁,而是以万载玄冰魄为基,融入了雪魄峰主一缕本源冰魄,更以秘法将弟子一缕魂息封入其中冰魄晶石核心炼制而成!既是身份象征,亦是传承信物,更在关键时刻能护持魂灵,沟通峰主!
穆青雪握着这枚散发着彻骨寒意的玉牌,缓缓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威压。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居高临下,淡漠的目光穿透面具,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死死锁定着下方跪伏颤抖的苏小满。
她一步步走下九级冰阶。
云纹霜花的宽大衣摆拂过覆盖白霜的阶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足下所过之处,光滑的玄冰地面无声地凝结出更加致密、更加寒冷的冰晶花纹,如同步步生莲,却又带着死亡的寒意。
整个万仞冰台,数千弟子,连呼吸都彻底停滞。时间仿佛被冻结,只有那道白衣身影在冰阶上缓步而下的画面,如同慢放的死亡之舞,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终于,穆青雪停在了苏小满面前。
居高临下。
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墙,瞬间将苏小满彻底笼罩!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左手手腕内侧的枯藤印记,如同被点燃的烙铁,灼痛与阴冷交织,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齿缝渗出,在苍白的下颚留下刺目的红痕,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背,将托着空托盘的双手举得更高。
穆青雪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微微低垂,淡漠的目光扫过苏小满颤抖的双手,冻得通红发紫的指尖,苍白脸上被咬出的血痕,以及那在极度寒冷与剧痛中依旧强撑着挺直的、脆弱的脖颈。
面具之下,那被冰封的眼眸深处,如同万载冻土般的冰层,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一丝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涟漪……极其艰难地、缓慢地……荡漾开来。
这涟漪如此微弱,转瞬即逝,快得连她自身都未曾察觉。
她缓缓伸出那只握着幽蓝玉牌的、苍白冰冷的手。
玉牌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落下,轻轻置于苏小满捧着的冰玉托盘中心。
“叮。”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晶坠落的脆响。
玉牌接触托盘的瞬间,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冰魄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玉牌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苏小满的双手!她冻得通红的指尖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托盘边缘凝结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蔓延!
苏小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脱手摔落托盘!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托盘,没有让那枚代表着“雪魄”传承的玉牌跌落尘埃。
穆青雪的目光,落在苏小满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护住托盘的手指上,那被冰霜覆盖、却倔强不肯弯曲的骨节。
她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只刚刚放下玉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却并未收回。
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迟滞,移向了苏小满纤细的、被宽大袖袍遮掩了大半的脖颈。
指尖带着深入骨髓的冰冷,如同寒玉雕琢的刑具,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拂开了苏小满颈侧散落的几缕被汗水(冰水)浸湿的发丝。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脖颈上温热的皮肤。
“嘶……”苏小满被冻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让她本能地想要瑟缩,却又被穆青雪指尖那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穆青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抬起,从宽大的云纹袖袍中,捻起一根细长的、如同由月光与寒霜编织而成的冰魄丝绦。丝绦通体流淌着温润的月白光泽,触手却冰冷刺骨。
她将丝绦的一端,极其缓慢地、极其精准地穿过玉牌顶端那枚冰魄晶石旁预留的细小孔洞。
然后。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拂过苏小满的耳廓。宽大的云纹袖摆如同垂落的鹤翼,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狭小的、充斥着极致寒意的空间里。
她那双苍白冰冷、如同寒玉雕琢的手,在苏小满纤细脆弱的脖颈后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与……沉重,开始系结。
动作很慢。每一个打结、缠绕的动作,都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极其轻微,被冰寒的气息掩盖,唯有离得最近的苏小满,能从那冰冷的指尖触感中,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
枯藤印记的灼痛与阴冷,玉牌散发的刺骨寒意,脖颈后冰冷手指的触碰,以及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指尖颤抖……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冰与火的炼狱,疯狂冲击着苏小满的神经。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不断渗出,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与压力下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唯有那双捧着托盘的、被冰霜覆盖的手,依旧死死地、如同焊住般护着那枚幽蓝的玉牌。
时间,在穆青雪缓慢而沉重的动作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
最后一个结扣完成。
穆青雪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缓缓抬起,重新恢复了那俯瞰众生的绝对冰冷与淡漠。
她后退一步,宽大的袖袍垂下,隔绝了那片刻的、被袖摆笼罩的狭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