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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攻防战结束后的第三日,残阳如血,映照着一座满目疮痍的城池。
指挥所已迁至皇宫地下掩体,这里曾是王室最后的避难所,如今成了伤员的集中救治点。
地下掩体深处,空气凝滞如铅。
莫尘搁下那支秃了毫的狼毫笔,指尖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破损的指挥桌上,羊皮纸堆叠成山,每一张都浸透着南大陆首都最后的血泪。
此战过后,首都可战兵力算上莫尘等人带来的精锐外不足五百人,百姓伤亡过半,粮仓成灰,东城墙塌。
这些冰冷的数字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锯割。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掩体狭窄的气窗。
残阳如血,将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风从裂缝中灌入,卷起地上的灰烬,也卷起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那名叫卫重的独臂老兵留下的旗,旗杆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这满目的疮痍。
莫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绷带随之紧绷,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首都里的军医曾告知他需静养一月,而他只给了自己三天。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
莫尘撑着桌沿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隔壁。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叶青结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听到动静,叶青结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毒障……散了吗?”
莫尘走到床边,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叶青结颤抖着接过,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散了。”莫尘淡淡道,“百姓撤出大半。”
叶青结眼中的光亮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莫尘以为他又要睡去。
忽然,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渗入枕头。
莫尘没有继续打扰,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再往深处走,是静室。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药炉里药液沸腾的咕嘟声。
星羽躺在石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药布,层层叠叠,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些裂痕虽然停止了扩散,但愈合速度极慢,每一条裂缝都像干涸的河床,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梦千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她的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手里拿着棉签,蘸了冰凉的药液,轻轻擦拭星羽手腕上的裂痕,她的动作极轻极缓,仿佛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
星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梦千凝正要擦药的动作突然顿住,她抬起头,看着星羽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梦千凝,她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药渍。
星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梦千凝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星羽没有挣脱,他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极了他的身体。
“下次,”梦千凝终于开口,声音不再那么哽咽,却字字清晰,“不许再挡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