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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话去激一个真神,这事儿干得有多蠢,他喉咙里那股子干涩已经先替他答了。
“神庭的脸?”天照扫了他一眼,“我两个弟弟都死了,都折在我主人刀下。神庭的脸早没人要了。我如今只记两条:我爹娘的仇,和我自己的命。前一条,你们主子拿核火记在账上;后一条,我主人给的。”
她顿了顿。
“你们四个,连给我主人提鞋都不配!”
苏平把最后半颗花生丢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皮:“别什么都绑我身上。”
“主人提点得是。”天照应了一句,转头看向那四个御龙手,眼神已经不带温度了,“方才你们还笑我花架子,笑我掉的毛。现在话讲清楚了,我这人不爱废话。”
她把袖口一紧,勾玉上的幽光陡然亮了一截。
“我主人本想留你们全尸,是你们自己把体面作没了。请诸位受死吧。”
四个御龙手同时炸了毛。
跑是来不及想了,降也张不开嘴。四个人对看一眼,眼里全是同一个字:拼。
教士双掌一张,圣光铺了满地,把四个人罩在里头。
宽肩膀一嗓子吼,罡气裹着拳往正面上顶。两个游走的一个放风刃,一个掷雷符,各占一翼。
四个人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掏了出来,结的阵比先前死战那阵还齐整。
天照勾玉往上一托。
一缕黑火从玉里淌出来,落地就活,贴着雪皮子朝圣光底下钻。
教士咬着牙把圣光往下压。
黑火撞上光罩,滋啦一声,圣光凹下去一块。教士闷哼,鼻子里渗出两行血。
“稳住!”宽肩膀一拳砸向天照正面。
天照没躲,袖子一拂,金线横着掠过去。
宽肩膀罡气硬接,拳头上的气罩裂了道缝,整条胳膊麻到肩膀。他趁势往后撤了三步,后背的汗把棉袄溻透了。
这才一个照面。
两个游走的对了个眼神,风刃雷符一左一右绞过来。
天照勾玉转了半圈,黑火分出两股,一股卷了风刃,一股缠上雷符。风刃进火就散,雷符进火就哑。
“她神力耗不完吗?!”左边那个游走的嘶声喊。
没人能答。
教士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
圣光压火,一压就漏;血裔的换血路子,今日算是亲眼看清楚了,火一沾魂就完。
他们这四个人,一个靠圣力,一个靠罡气,两个靠术法,摊开在她面前,全是往火里递的柴。
打到二十招上,四个人心里全凉透了。
黑火越烧越多,地上积的雪化出一片黑泥,火在黑泥里翻着长。
天照站在火里,衣角都没焦,勾玉的幽光反倒越来越亮。
他们四个,圣光在漏,罡气在裂,雷符风刃扔出去,就跟往江里撒盐一样。
头十招,他们还想着赢。
再十招,他们不求赢了,想着打平也行。
又十招过去,他们只求别死。
御龙手打真神,还是端着本命神器的真神。这仗从勾玉亮起来的那一下,就不该打。
右翼那个游走的御龙手先撑不住了。他趁着教士又铺了一层圣光,脚下偷偷拧了方向,身形一矮,朝身后的松林子射出去。
跑。
只要进了林子,天黑雪大,未必没有一线活路。
这一下他自以为藏得好,起脚的时候连气机都收着。
苏平坐在青石上,头都没抬。
“跑什么。”
他右手往肩后一探,麒麟刀出鞘,刀身金纹一亮,一道金线贴着地皮斜着削过去,当的一声斩在那人面前三步的雪地里,削出一道两丈长的口子,切口平得发亮。
那人硬生生刹住,鞋尖离切口不到半尺。
“我这人有个毛病。”苏平掸了掸刀鞘,慢悠悠站起来,刀往肩上一扛,“看戏最烦有人中途退场。票钱都收了,得看完。”
那人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一步都不敢再挪。
身后黑火翻卷着追上来,在他脚边绕了半圈,把退路封了个严实。他回头看看火,又看看面前的刀口,咽了口唾沫,转身重新朝天照扑了回去。
打是死路。可这会儿,打反而是唯一的活路。
苏平重新坐回青石上,又摸出一把花生,剥了两颗,隔着火光朝那四个人扬了扬下巴:“接着打,挺好,就是这个火候。”
宽肩膀眼眶都红了,吼了一声,罡气不要命地往身上堆:“一齐上!换也要换她一层皮!”
四个人重新围拢,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天照以一敌四,不见半分慌。
金线挡拳,黑火吞术,四条人影围着她转,愣是连她的袖子都沾不上。
宽肩膀把心一横,罡气全压在拳上,欺身进了内圈,一拳捣向天照肋下。天照身子一侧,勾玉贴着他的拳锋滑过去,一缕黑火顺着他小臂的罡气裂口钻了进去。
宽肩膀惨叫着弹开,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他咬牙用左手把臂上半截袖子撕下来缠紧,黑火还是顺着布丝往外冒。
教士红了眼,圣光不要钱似的往外泼,硬把那道火压熄了。
他自己的脸却白得吓人,圣力见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剩下两个游走的,手脚都慢了半拍。
又撑了十几招,教士的第二层圣光被黑火烧穿,他喷着一口血退出来,被宽肩膀一把拽住。
两个游走的也各带了伤,喘得声都劈了。
天照立在火里,勾玉幽光转了一遭,通身上下连袍子上的雪都没化干净。
“就这样?”她开口,“方才的威风呢。”
和珅在青石边上看得分明,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四人拼到这个份上,伤成这个样子,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摸着。再打下去,把四条命全填进去,也填不满这道火。
他撑着青石站起来,朝那边吼:
“苏平!非要赶尽杀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