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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冻之殿，寒冬女神端坐在王座上。

殿外，大雪纷飞，暴风凛冽如刀，千万枚冰晶在风中旋转碰撞，物质位面的各大世界也早已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一座座大陆或星球在剧烈燃烧著。

欧吕尔的心绪却始终平稳。

尽管由她全权负责的物质位面战争，情况正在一天比一天恶劣，她的心绪却没有随之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起伏。

因为，狂怒圣战军在物质位面的败退局面，已经无法改变了。

而这一点，欧吕尔比谁都清楚。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好好去赢。

一方面。

神圣奥拉帝国的那些军团，绝大多数都是极其擅长战斗的战争机器。

唯一的弊端，就是他们太善战了。

善战者往往锋锐有余而绵柔不足，缺乏一些辅助类的角色，比如治疗、增益、净化、侦查这些看似不起眼却也重要的职能。

然而，这恰巧是仲夏圣战军的强项。

光仙子、魔法妖、甜蜜蜂灵……

仲夏圣战军的那些兵种里，擅长正面硬刚的确实很少，但绝大多数都有独树一帜的辅助类技能与手段。

她们缺的就是能够挡在前面、替她们顶住所有伤害、让她们安心施展增益的强硬前排。

现在好了。

奥拉军团配上仲夏圣战军，顶级的战斗兵种与顶级的辅助兵种，就此合二为一，一主一辅，一刚一柔，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在综合水准方面，联军早就超过了狂怒圣战军，从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一直都在压著狂怒圣战军打，十场会战里面，狂怒圣战军能输七场以上，伤亡率高的恐怖。

如果是凡俗的物质界军团，在这样的战损之下，早就完全溃逃了。

也就只有神的圣战军，死了还能够被复活，然后重新投入战场，而且圣战军的成员普遍有著坚定虔诚的信仰，才能在这样看不到尽头的失败之中，仍然勉强支撑，没有全线崩溃。

但，信仰也是会被消耗的。

那些伤痛、绝望、恐惧，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都会在无形之中磨损他们的信仰，在日复一日的败亡中被磨薄，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之后，即便是圣战军也无法再承受了。

没有谁愿意总是失败的。

即便是如钢铁一般坚固的信念，在承受了足够多的失败、足够多的死亡、足够多的绝望之后，也会产生难以抑制的动摇。

相反，

胜利能够凝聚信念，点燃战士们的热忱。

神圣奥拉军团的无可阻挡气势，就是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之中逐渐凝聚而成的，如今，连带著原先对自身实力不太自信的仲夏圣战军，都深深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与荣耀之中了。

另一方面。

即便退一万步，双方真的旗鼓相当，狂怒圣战军也能够和奥拉军团、仲夏圣战军打得不相上下、有来有回，但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取得优势，以及最终的胜利，无疑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心血与代价。

所以，欧吕尔已经不在乎赢了。

赢？

那是全体狂怒诸神的胜利，不仅仅是她一个的，而且想要在物质位面取胜付出的代价，她本身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在其中相对受损。

但是，输就不一样了。

输，也有输的赢法。

这种赢法只属于她，能让她在有限的条件之内，取得最大的收益，而现在对她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失败之中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更进一步，趁机攫取更多的好处。

而且她已经在这么做了。

比如，拆散黑血之主的圣战军。

战争中期，欧吕尔就以“黑血之主陨，其麾下圣战军群龙无首，不服管教”为理由，将黑血圣战军完全拆散。

她将其中精锐直接融入到自己的寒冬圣战军之中，然后通过寒冬圣战军团氛围，日复一日对其进行感染、同化，逐渐扭曲侵蚀他们原本对马拉的信仰，将其转化为对寒冬的崇拜。

至于那些顽固不化的马拉旧部，则被她直接顶到最前线、最危险的地段，让他们和如狼似虎的奥拉军团血战到底。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不仅如此。

欧吕尔还专门组建了一支特殊的督战军团，以自己的心腹眷属为主，游走在各大重要战场之间，打著“战争资源需要统一调度、统一分配”的旗号，收走各大圣战军缴获的战利品、掠夺的资源、占领的地盘，全部供给她的寒冬圣战军。

在神系战争之外，她还在疯狂地攫取信仰。

方法也很简单。

欧吕尔作为此次物质位面战争的最高领袖，天然掌握著所有圣战军团的信息。

她以此勒索威胁物质界的芸芸众生。

对于那些忤逆她的意志、不愿意向她祭祀和献上信仰、而且也没有其他神灵庇护的中立国度，她会将战火引导至他们的领土之上。

唯有信仰她寒冬女神，向她献上虔诚的祭祀，才能得到宽恕，得到寒冬的庇护，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海洋女神和瘟疫女神麾下的圣战军，也没逃过她的算计与渗透。

如今局面高压，战争惨烈。

在这种残酷的高压环境之中，欧吕尔略施计，各种威逼利诱、挑拨离间，蛊惑收编了不少因为多次失败而内心动摇、信仰开始出现问题的圣战军战士……

总之。

战火燃烧得越猛烈，狂怒圣战军败得越凄惨，欧吕尔反而越能从其中受益。

恶神，就是这样的。

善神，秩序侧的神通过守护来获得信仰，而恶神主要通过恐惧。

战争、死亡、毁灭、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的温床，正是恐惧信仰滋生的沃土。

事实证明，她的手段非常成功。

尤其是，神系战争波及广泛，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一切生灵的心理防线都最容易被攻破。

极致的恐惧之中，容易病急乱投医。

欧吕尔闷声发大财，已经因此而收割了大量的信仰，之前那些被摧毁的神性化身所产生的损失，如今不但已经全部恢复，甚至在原先的基础上，还得到了非常可观的增长。

“就这样，继续打下去吧。”

“这场战争之火，最好是一直持续下去，永不熄灭，烧得越旺越好。”

欧吕尔端坐在王座上，嘴角微微上扬。

赢了，还是输了？

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赚了。

在十一至十五级的中等神范畴之中，她的神格等级是十四级，属于中上流的中等神，但还没有达到顶尖行列。

到了她这种程度，每一个神格等级的提高，都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

而且如果没有合适的契机，有可能无数年过去了，还在原地踏步，寸步都难进。

现在，这个契机就摆在她面前。

不在意其他狂怒诸神的死活，欧吕尔以极度自私自利、毫不顾全大局的方式，为自己攫取信仰。

她的神性正在悄然增长，朝著第十五级迈进。

至于代价嘛……

主要出在海洋女神和瘟疫女神身上，还有黑血之主身上。

如果没有其他变数，就这样一直发展下去。

神系战争结束之后，前两者的神格等级必然会有所跌，至少跌一级；而黑血之主在复活之后，甚至可能直接跌成弱等神，一蹶不振。

“而我……”

欧吕尔在心中盘算著，目光微微闪烁：“如果这场神系战争持续的时间足够长，我将达到十五级。”

十五级。

顶尖的中等神。

再往上一步，就是所有神祇梦寐以求的高等之神，站在整个神圣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在整个多元宇宙的宏观范围之内，依然可以呼风唤雨的至高存在。

想到这里，即便以欧吕尔的冷静，也难免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口吻微张，吐出一缕凛冽的寒气，只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将翻涌的心绪重新压回冰点，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而后，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动，露出沉思之色。

但她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哗啦啦……

一滴水，凭空出现在了漫天风雪之中，在这连空气都能冻结的霜之渊，这滴水没有结冰，反而化作一道涓涓细流，在暴风雪中穿行游走，最终来到了王座厅之中，停在了欧吕尔的面前。

水流盘旋，化作高挑丰满的身影。

她身量极高，体态丰盈，宛如汇聚了海洋所有的柔美与力量，一身水光织成的长裙紧紧贴合著身体，裙摆不断有水波荡漾，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发丝间点缀著有细的珍珠与珊瑚。

海洋女神，安博拉的一个化身。

“哦？安博拉，我亲爱的安博拉。”

欧吕尔看到来者的瞬间，眼中的沉思隐去，换上虚假的笑意。

“仙灵荒野的战争，现在不是正打得如火如荼吗？”

“你怎么会有空，跑到我这来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带给我吧？”

海洋女神望著那张可恶的笑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怒色，眼眸中波涛翻涌，直接开口斥责道：

“欧吕尔，适可而止！”

寒冬女神的目光微微眯起，脸上笑意瞬间收敛。

她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散漫。

“适可而止？”

“你不妨把话得更明白一些，我不知道你在什么，毕竟，物质位面的战况不容乐观，我每天为了战事焦头烂额，没空去思考你话中藏著什么意图。”

欧吕尔慢悠悠道。

海洋女神眉头紧锁，眼眸中的波澜剧烈起伏。

她上前一步，直视著欧吕尔的双目：

“欧吕尔，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能瞒得过我们的眼睛吗？”

“我们在外层位面，在仙灵荒野，和那些精类神打生打死，而你呢？你负责物质位面的战争，却至今为止没有让真身降临过物质位面哪怕一次。”

“你安坐后方，坐享其成，为你自己谋求私利，故意损害吾等的圣战军，故意扩大失败的局面。”

海洋女神很难不愤怒。

她和瘟疫女神在仙灵荒野前线，为了取得那么一丁点的优势而如履薄冰。

欧吕尔呢？

这家伙舒舒服服，躲在霜之渊，不仅没有把心思全部放在战争上，反而搞了一大堆见不得光的动作，中饱私囊，大发战争财，以至于物质位面的战况恶化速度超出预料。

不过……

除了愤怒之外，在安博拉内心的最深处，更多的还是嫉妒。

如果换成是她安博拉来负责物质位面……她大概率也会做出和欧吕尔一模一样的选择。

物质位面的局势本来就难以取胜。

与其血本无归，倒不如趁机给自己多捞点实惠。

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气。

欧吕尔轻轻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没有起伏。

“安博拉，你口中的这些话，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我们相处了那么多年，情同姐妹，你却这样怀疑我、猜忌我……实在是令我伤心不已啊。”

著伤心，她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伤心之色。

她甚至翘起了一条腿，悬在边缘，轻晃著脚尖，悠闲自得。

该死的欧吕尔！

看著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海洋女神的愤怒更盛。

如果是在外面……

她此刻必然要出手，和欧吕尔狠狠掐上一架。

可惜。

她现在来到这里的，只是一具化身，而且是在欧吕尔的主场。

什么都做不了。

海洋女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经平复了大半。

她凝望著寒冬女神，冷冷道：

“欧吕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我认真地警告你，不要作茧自缚。”

“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能瞒过塔洛斯的眼睛，那位毁灭者现在是没有闲工夫管你，可他一旦注意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