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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枪神灵没有再贸然进攻。
他将长枪横在身前,架住迎面扫来的利爪,借势向后退去。
几乎同时,侧面又有一道血光袭来。
他早有防备,枪尾一挑,将血光击散,目光却越过眼前的甲壳生灵,朝尊者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不止是他。
其余几处战团中,也陆续有神灵投来目光。
先前还各自为战的炼狱生灵,此刻却进退有序,连攻势之间的衔接都变得严密起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坐在那头巨蜥头顶。
尊者不是一直盯着他吗?
两人气息彼此牵制,谁先分心,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可这先知一边与尊者对峙,竟还能分出心神,操纵各处的炼狱生灵?
察觉到那些目光,尊者眼角微微一跳。
他自然知道众神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此刻也有些后悔。
先前是他主动揽下了牵制先知的任务,让智慧女神和明冉放开手脚,尽快清理那些炼狱生灵。
这个打算本没有错。
只要他能牵制住炼狱一方的最强者,其余战场便能迅速分出胜负。
可谁也没想到,对方第一次出手,他就没能拦下。
那层暗红光芒,竟让他的禁锢落了空。
如今再看先知安坐不动的模样,尊者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又大意了。
先前的话,也说得太满。
不过,这点失手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尊者不再理会众神的目光,神识沿着那几根垂入红雾的细线,迅速探了过去。
得先弄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神识掠过细线。
那些看似绷紧的暗红丝线,内部并无筋络、血肉之类的结构,气息倒是与周围翻涌的深渊红雾极为相近。
只是更加凝练。
尊者目光微动,神识继续向下,循着细线没入红雾。
下一瞬,四面涌来的混乱气息便将他的神识冲散了大半。
雾中到处充斥着同样的力量。细线混入其中,便再难辨明去向。
尊者眉头微皱。
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先拿下先知。
可那些炼狱生灵如今都受对方操纵。
众神一旦转攻先知,这些家伙必然回防。到时纠缠在一处,反而更难速战速决。
得先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
尊者抬起眼,沉声开口:
“先斩断红线!”
话音未落,他已并指向前一划。
一抹金光自指间掠出,瞬间横过巨蜥头顶,斩向先知指尖垂落的几道细线。
先知看着那抹金光,五指仍在轻轻拨动。
金光一闪而过。
几道暗红细线应声而断。
尊者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太轻易了。
这一击斩过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断开的细线只是随气流晃了晃,便重新接在了一起。
而战场上,甲壳生灵挥出的利爪甚至没有片刻停顿。
“嗯?”
持枪神灵目光一沉。
趁对方一爪落空,他脚下一错,从甲壳生灵身侧掠过,长枪倒转,直挑其后颈。
枪锋没有刺向血肉,而是准确地划过了那根没入后颈的暗红丝线。
丝线随之断开。
下一刻,甲壳生灵猛然回身,肩背上的尖刺擦着他的胸前扫过。
持枪神灵抽身退开。
再看时,那根丝线仍连在那里,仿佛从未断过。
另外几名神灵也接连出手。
有人以锋芒绞碎线影,也有人降下神光,罩住其中一段,试图将其与外界隔绝。
然而,无论如何处置,那些炼狱生灵的行动都未受影响。
被绞散的细线转瞬便又浮现。
被隔绝的那一截,更是径直穿出了神光。
尊者五指一收,将一缕暗红线影攥在掌间。
金光层层压下。
那缕线影却透过他的指缝,毫无阻碍地飘了出去。
“不对。”
智慧女神忽然开口。
她暂缓攻势,目光落在那根被斩断数次、却始终存在的红线上。
“这些线处于虚化状态,并非实物。”
持枪神灵皱眉。
“所以伤不到它们?”
“不只是如此。”
智慧女神摇了摇头。
“即便是力量凝成的联系,也该能受到干扰。可方才几次出手,它们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抬眼望向巨蜥头顶的先知。
“我们看见的这些,未必就是他操纵炼狱生灵的手段。”
尊者掌间的金光缓缓散去。
“你的意思是……”
“这些线,是他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几名神灵神色微变。
从先知张开五指,到红线没入炼狱生灵后颈,再到那些家伙开始相互配合。
一切都太清楚了。
清楚得让人来不及怀疑。
看到这些线,第一反应自然是将其斩断。
而他们方才,确实都这么做了。
巨蜥头顶,先知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头炼狱生灵骤然抢上前去,趁对面的神灵分心查看红线,一爪撕开了其身前的护体神光。
那名神灵脸色一沉,抬掌将它震退。
尊者看着这一幕,眼神渐冷。
“既然是故意的,那就说明,他还有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翻涌的红雾,重新落在先知身上。
“让我们盯着这些线反复尝试,既能拖延时间,也能掩盖真正的破绽。”
智慧女神微微点头。
这个判断不无道理。
同时操纵如此多的炼狱生灵,还能兼顾每一处战场,绝不是拨动几下手指那么简单。
先知与它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只是这份联系,究竟藏在哪里?
是红雾?
是先前灌入它们体内的力量?
还是先知眉心那枚暗红印记?
尚未等她细想,明冉已经抬起头来。
“单靠想,想不出结果。”
神光在她身前凝聚,她的目光越过战场,锁定了巨蜥头顶那道枯瘦的身影。
“既然不知道他藏了什么,那就打过去看看。”
“他总要应对。”
尊者没有迟疑。
“好。”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笼罩在巨蜥头顶的金色光辉骤然铺展,凝成一只巨掌,朝先知当头压落!
这一击,不再试图禁锢对方,而是将他身下的巨蜥,连同周围翻涌的红雾,一并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明冉身前的神光骤然射出。
海面被犁开一道笔直的沟壑。
两侧海水尚未来得及合拢,神光便已逼近巨蜥。
持枪神灵紧随其后。
他不再与甲壳生灵纠缠,枪身一震,荡开迎面抓来的利爪,随即拔身而起。
一道枪芒越过战场,直指先知!
其余众神也接连变换方位。
一时间,数道气息同时锁定了巨蜥头顶。
原本分散各处的攻势,此刻尽数压向了同一个方向。
先知终于抬起眼。
他那始终缓慢拨动的五指,忽然向内一扣。
战场上的暗红细线齐齐绷直。
几头炼狱生灵几乎同时舍弃眼前的对手,抽身疾退。
它们甚至没有避让身后追来的锋芒,任由肩背被削去大片血肉,抢先落在巨蜥前方。
其中一头双臂交叠,浓稠的血光骤然撑开。
“轰!”
明冉射出的神光撞上血光。
那头炼狱生灵双臂剧震,脚下海面轰然炸裂,庞大的身躯被推得向后滑去,双臂间血肉崩裂。
可这一击,终究被它挡了下来。
紧接着,上方金色巨掌压至。
数道血光从炼狱生灵身上升起,在巨蜥头顶交汇,迎着巨掌轰然撞去。
金光与血光迸散,激起的气浪卷过海面,将四周红雾猛地推开。
还未等众神再度出手,海面下已探出两只覆盖黑甲的巨爪。
甲壳生灵破水而出,横身挡住另一侧袭来的枪芒。
刺耳的碰撞声中,碎裂的甲片飞溅开来。
另有两头炼狱生灵一左一右,守在巨蜥侧后,死死盯住试图绕行的神灵。
轰鸣接连炸开。
翻涌的海浪间,先前还散落各处的炼狱生灵,已经收拢成了一圈。
伤势较重的退入内侧,甲壳厚重、气息强盛的顶在外围。
它们彼此错开身形,留下的空隙恰好能让后方射出的血光穿过,封住众神逼近的去路。
而先知,仍安坐在巨蜥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