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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驾驶飞舟时候,先遇红云山自要让路、后又逢自宁宗宗主杜青医亲立船艏,直骇得乡兵指挥使赵武隔空遥拜。
跟著是翡月单家、安山衮家...
行得越久,蓝高君见得世面便就越多,见得的高修便就越多。
本以为都已麻木,蓝高君在之后的行军途中却见得有一头长尾巨兽从头顶飞过。
哪怕其与飞舟其实相隔甚远,然只是双翼扇起之风,便就令得蓝高君所乘这座二阶中品飞舟颤抖不停,似要连外放的护持光罩都要被刮得支离破碎。
直待得风波停歇过后,已吓得面色惨白的蓝高君方才轻声喃喃:「毕竟凡人行路时候,也不会看清楚脚下每一只蝼蚁的。」
「那不至于,方才行过的便是上宗管勾宗务长老段安乐了,他乃是康大掌门门下二弟子,与其师父一般性子、最是宅心仁厚。」
为蓝高君随行护持的柯老见识当真不错,还能伸手指向远处、与前者轻声解释道:
「据闻那铜牙妖尉乃是最近才被段长老定了契约收服的,是以二者之间或还欠些磨合,该是过些时候便就好了。」
蓝高君修为不到,莫段安乐了,便连那铜牙妖尉硕大身影,他也只捉得到一截残影。
是以闻得柯老解释,蓝高君却有些心生羡慕,又打量了一番周遭、才敢心传音:「柯老,只是元婴真人,便就有如此本事,那么不晓得化神真君又是...」
前者看他这副模样,一面感慨其祖蓝革清用心良苦、一面觉得蓝高君守业艰难,不过却也不做赘述、只简单应道:
「少爷莫要担忧,那是合欢宗萧真君要应付的,却与我等低贱人物没得关系。」
「晓得晓得,我只是倏然间想到了,却令柯老见笑了。」怎么蓝高君也已是将近七旬的人物了,心绪很快便就平息下来。
接下来的赶路日子,蓝高君又长了不少见识。
立在银僵头顶行路的守玉真人见得了,也见过了云中穿行的踏霄卫,还有驾著一巨大金莲赶路的本应寺僧兵...
不过要去哪里,现下蓝高君仍然不知。
掌舵的筑基真修乃是赵武亲传弟子,嘴巴紧得很,多少灵石都难撬开。
直待得旬日过后,飞舟停到了浩瀚云海之上。
蓝高君都不及问副将、十将到了哪方地界,便看到了一直独居舱中静室、深居简出的指挥使赵武出来。
他竟看到连赵武这大人物身上都有一丝紧张之色生出。
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信符发去,赵武驶出飞舟才盏茶时候,便就有一人乘鹤而来。
「宪州乡兵指挥?」
来人年岁不大,只是筑基道行,不过一身法光璀璨,一应用度一看便就不是凡品。
蓝高君正诧异间,却见得一位凶威赫赫的妖校出现在了这来人身后,一副护卫模样,这才消去心头古怪。
这声轻问刚刚下,蓝高君便觉自家指挥几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尘埃里,当下朗声应道:「宪州乡兵指挥使赵武,拜见贵人。」
「哦,原来是赤璋卫出身?」但见那贵人面上多了些亲近之色,一面抬手虚扶赵武起身、一面开口介绍道:
「重明康家康昌衡,见过赵指挥。」
「原是五爷当面!!赵武有眼不识泰...」
「好了,莫做客套。」
顺势跪下的赵武登时被对面的康昌衡打断,跟著便就做出来一副洗耳恭听之色。
二人接下来的话,蓝高君这类佰将是听不到半字的,其身侧的柯老也趁这机会来开腔解释:
「这位便是康大掌门与清妙真人之子康昌衡了...少爷,看来咱们这回是归拢在了重明康家麾下听令了。」
这老修话时候却有些兴奋意思,毕竟既是重明康家与重明宗几为一体,那么自没得道理去做那些苦差。
「康五爷...」
蓝高君自是晓得这位存在的,与之相比,近日他常被佰中袍泽吹捧的世家子身份几如一个笑话。
这才是真贵胄,便算比起玄穹宫中大部分匡家子孙亦都不差的存在。
不过康昌衡甫一与赵武言完,随著后者回飞舟,召了各副将、十将议事过后,这灵舟上头的氛围便就骤然紧张起来。
碰头会很快便就结束,赵武徒弟重新操舵,再不吝惜舱中灵石,朝远处疾驰而去,将这搭载近两千人的二阶灵舟催得几要散架;
随后蓝高君自登舟过后,也破天荒地得了丙字营副将召唤,又从后者手中领了一百枚天雷子,十具一阶极品手弩。
这大战气氛浓郁得几要灌进蓝高君的七窍里头去,却令得他生出来些紧张之意,便连回到自家军士人群中时候都难缓和下来。
只是还不待他与一众下属传达军令,便就听得舱中响起来两声爆喝。
「心!」
「转舵!」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船艏前头竟已经看得到别家飞舟了。
蓝高君还未反应过来,两声爆喝地之后才往前探出灵石,却见得前头那艘飞舟被一道粗壮赤芒倏然击中。
法阵护罩碎裂声扎得蓝高君耳朵生疼,双目也被那爆炸焰火刺得渗出来几滴血泪。
那同样悬挂著一州乡兵指挥旗帜的飞舟竟连一个人都没存活下来,皆被这焰火吞噬干净,随著四溅的飞舟碎片坠下去。
「是百炼宗的神心灵砲,他们怎么这般不吝本钱?这哪里是我等乡兵能消受的手段。转舵、转舵,前面光州指挥使也是金丹上修,挨了我们整船人都没活路!!」
赵武的呼喊声急促非常,其后那位丹主亦是如此,竟是径直抢过了赵武徒弟的位置亲自操舟。
道道赤芒好似催命锁链,险而又险地在飞舟两侧擦过,吓懵了好些多年未经战事的乡兵士卒。
蓝高君只觉周遭同袍的心跳声却要比操演时候的鼓点还响,直颇得他死死攥住四五张二阶极品防御符箓,好似这般才能安心。
赵武则是临危不乱地祭出来传影法螺,几息过后,见得光影现出、哭声言道:「五爷救命,百炼宗灵砲害我。」
「无事,阵堂前头稍稍出了些纰漏,导致这一侧防护真空,再抗盏茶时候便好。」
「五爷,只挨上一砲,我满舟人马便要尸骨无存!!!」
「闭嘴,我三位兄长也尽数在前头拼杀!我康家金丹上修都没了两个,轮得到你来聒噪?!!
此方驶往前头战场的乡兵指挥足有一十六支,独你特殊?!速速驰援,若是晚了,看看你有无胆子来给爷收尸首!」
「...既是康家的贵人都在前头,赵武却没得畏缩道理!」赵武默然一阵,铿锵言道。
然康昌衡却都无兴趣听他表忠心,便就息了传影法螺。
好在这宪州指挥这位丹主操舵本事确实了得,加之这些射来的赤芒似乎对于赵武所领这些杂鱼著实没得多少兴趣。
是以熬过了那盏茶工夫过后,他们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驶到战场。
「快快快...」
「下飞舟、下飞舟!」
...
蓝高君被这一阵催促声挤出了飞舟,地之后他心头茫然,连手头人马都未点验清楚,更莫打量战局了。
他只觉正身处在一巨大的阵法之中,阵中并肩作战的有貌美宫娥、道德高修、密宗僧伽、带角妖校,本该怪异却又莫名和谐。
呼喊、叫骂、哀恸、愤慨...
一时间各色声响毫不客气地涌进蓝高君脑子里,几要将他脑子撑爆。
「少爷,看那里!」柯老似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忙往阵外一指。
蓝高君循声望去,却见得是一长尾巨兽正将阵外一众宝光粼粼的高修压得喘不过气,康大掌门的得意高徒并未加入阵中,而是手持玄戈、该是在捕捉可乘之机。
「柯老,对面是百炼宗的真人么?」
「不止,还有...」
「愣著干什么,速速拿著阵图去护持阵位!!」
柯老的话被丙字营副将粗声爆喝打断,后者是个身材纤细的文士,平日间对于对和唱曲十分在行,不过今番看著,却没得半点儿儒雅模样了。
蓝高君在柯老的帮助下领著一众部下行到阵位,与原来部署此间的翡月单家修士交接一番,目送著他们收拾好了满地尸首、满脸悲戚地下去休整。
「翡月单家的家主单隽也死了,」
左队队主一面开腔言道、一面拿著灵墨填补阵旗上头的符文缺口。
蓝高君刚刚才从同袍口中得知左队队主居然是位一阶极品阵师,这在散修、姓众多的乡兵部伍中却是殊为罕见。
不过较比这桩讯息,还是左队队主所言的这桩事情更为骇人。
「嗯,重明宗藏经阁典教常侍单永的从侄、翡月单家自立家以来的首位金丹上修单隽死了。」左队队主语气里头难掩唏嘘连手上动作都不禁一滞:
「听闻早些年其在援救重明宗蒋三爷的时候还出过大力、翡月单家还差点获准迁往悦见山的四阶灵脉去修行...连这般人物都是死了。」
蓝高君还未反应过来,略觉诧异:「这等战场,连真人死伤都不足为奇,况乎上修。从前重明宗下头也不是没得真人身死,那位素蘅观真人不就...」
左队队主听了一愣,笑过一声之后再不言语,只认真填补阵旗符文。
柯老刚要提醒蓝高君一句,跟著那右队队主却先抢言:「佰将或不晓得,这等人物于康大掌门心头殊为值钱,却不是祝无真人能比。」
他言语完后,见得蓝高君目中仍有疑惑之色,也不点醒,只忙催著手下动作起来。
顶头上司是个棒槌,可不能将这些兄弟的性命耽误了。
右队队主当即带领著手下士卒对著面前残破如蛛网一般残破的大阵修复起来,当然了,莫与重明宗阵师相比,他们连左队队主的造诣都远远不如。
但纵使是这聊胜于无的举动他们也不敢怠慢,乡兵性命轻贱、不被高修重视不假,却不能连他们自己也不在乎。
「连康家上修、单家家主都有死伤,接下来便是要拼命了,明明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啊...」
柯老于蓝高君言语过后,也朝前头走去,他同样不是阵师,但靠著真修见识,总要比寻常乡兵强出不少。
独留蓝高君一人在远处发愣,他看得到外头飞火流星、移山填海的神通妙法,看得到外头激战的双方上修毫不值钱的捉对厮杀。
看著对面一众真人在段安乐与铜牙妖尉的重压之下节节后退,堂堂元婴,其面上表情却要比鸳鸯堂的出台相公还觉辛苦。
...
「这等地方,居然需要祖父使了灵石才能来么?!」
蓝高君倏然间佩服起来了断尾求生的前任张佰将,正思忖著蓝革清若晓得眼前此景会不会心生后悔,便听得轰隆一阵爆响,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起来。
而在他眼前一黑之前,便见得了本该自己率队镇守的阵位已经化作了一片虚无。
「整整一百中品灵石,竟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半日后
「恭喜二师伯击退强敌,」在阵中主持的唐玖见得段安乐与铜牙妖尉回来,忙不迭迎了上去。
「又没有留得对面性命,恭喜个甚。」段安乐言过朝著铜牙妖尉一拱手,轻声道:「妖兄之功,段某定会一一记好、呈禀师父!」
后者显也十分满意,忙应道:「多谢道兄了。」
段安乐环顾左右,又朝著唐玖问道:「死伤若何?」
「各州乡兵顶上来了,本山弟子、元从各家死伤不过千人罢了,暂时无虞。」唐玖自晓得这二师伯心肠软,故意不提乡兵伤亡,免得要段安乐伤神。
左右战事还是要自家师父与袁师叔祖来主持的,这二师伯当好强援便是。
段安乐对其心思心知肚明,不过也不觉唐玖所为没得道理,便不再追究,复又问道:「衡哥儿呢?」
「前方有希宇妖尉传信,探得了另一侧有一剑楼人马,五爷担心大爷、二爷安危,过去检视了。」
「一剑楼...」段安乐顾不得担心康家兄弟,而是忙朝著唐玖问道:「那三师叔在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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