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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我独处时,只会自称洛凝!”
叶落的声音很轻。可却比任何怒吼都重。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
洛芷芸不语,而是莞尔一笑,旋即化作一团黑雾骤然飘散。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眼前如梦似幻的光幕。
空间再度陷入漆黑,依旧是那无声的死寂。
叶落眼眸微眯。
倏地,一道声音响起。
不断在空间里回荡,辨不出来源,辨不出方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他自己的头颅之内。
“你扪心自问,真的放下了吗?”
“我是谁,你又是谁?你是叶落,我也可以是叶落。”
“你为何要醒?堕落吧!”
“只要沉沦在梦境之中,玉女变欲女——你便能占有她,玩弄她,看她在你身下辗转哭泣,将她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女,变成床笫之间的玩物。”
声音不断回荡,仿佛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直达心底最深处。
“你胡说,我从未这么想过!”叶落不断环顾四周,大声嘶吼着,声音在空间里撞出无数回音。
“你到底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我本就是你,你本就是我!你都无法正视心中的恶,又怎会发现真正的我?又怎会做到唯心而动,忘忧而行,逍遥九天?”
说话间,一道黑影自叶落身后缓缓凝现,黑影通体漆黑,在这片空间内,看不清面庞,只能隐隐辨出一抹人形的轮廓,就像是从他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影子。
黑影缓缓攀附在叶落双肩,用着洛芷芸的声音,在他耳畔间低语着。
“人之初,性本恶。承认吧——你声嘶力竭的模样,不正是被我戳中了心底那份恶念的铁证?堕落吧,沉沦在无尽的色欲之海,从此,你我共为一体,永不分离,醉卧美人膝,共掌天下权。”
叶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顿时暴跳如雷,神纹环轰然扩散,沙墟锁链狂抽四壁,撞得整片空间铮铮作响。
“你给我滚开!”
叶落目眦欲裂。
锁链撞击声不绝于耳,可那低语仍像水渍般,死死黏在耳廓里。
“你看,你的恶在往外涌!杀,本就是一种恶。”
“啊……!”
空间里炸开无尽的嘶吼。
叶落死死捂住双耳,额头一遍遍砸向地面,闷响震得虚空嗡嗡震颤。
锁链铮鸣、颅骨撞地的沉闷、撕心裂肺的嘶吼,三道声响在这片虚无中绞成一团。
而那低语反倒愈发温软。一条雪白藕臂悄然攀上他双肩,如歌如泣的呻吟,一下下撩着他的神魂。
“小贼,洛凝等得你好苦……今日就让我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共享人伦之乐……”
倏地。
嘶吼声戛然而止。
叶落趴伏在地,一动不动,任由半张脸浸在血泊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叶落口中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低语吞没。
旋即,他松开捂耳的双手,无视耳畔一切低语,缓缓盘膝坐正,十指骤然掐诀。
那攀在肩上的藕臂,迟迟没有松开。
也没有收紧。
“……小贼,你不要洛凝了吗?”她面露痛楚,可那呻吟般的低语,反倒愈发缠绵婉转。
叶落口中念念有词,紧抱心中仅存的一丝清明,手中法诀掐动不休。
脑海混沌如浆,竟与这片虚无别无二致。
倏地,识海深处浮起一片紫色枫叶。
元神小叶落纵身落上叶尖,那片枫叶便如小舟,逐浪而行。
片刻后,前方透出一抹光。
光里立着一棵枫树。参天,巍峨,一眼望不到边际,直插苍穹,满树皆是紫叶。
树下坐着两人。
叶落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只辨得出一男一女。
女子依树而歇,半边身子倚在男子肩头。她身下开满了花,花朵娇艳似火。
彼岸花。
俨然成了叶红殇独有的出场标志。
而那男子……黑袍,墨葫。不正是自己?
这……
叶落懵了。
似是察觉到了叶落的元神,枫叶骤然摇曳,彼岸花迎风起舞。
彼岸如霞,紫枫似雨。
元神小叶落的胸口骤亮一道紫芒,那光芒的轮廓,竟与枫叶如出一辙。
风停,叶止。
紫芒氤氲,那道作祟的风,被紫芒无声荡开。
叶落顿觉灵魂一轻。
下一瞬,眼前便是一花,满树紫枫如烟散尽,元神归位。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一间草屋之中。
茅草顶,黄泥墙,一缕天光从椽子缝隙漏下来,正打在鼻尖。空气里有股陈年艾草的苦气,混着一点未散的土腥。
肩上空空如也。
没有藕臂。没有低语。
伸手摸了下额头,那里已然结痂。
吱吖……
房门自外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响动,却瞒不过叶落的耳朵。
顺着声音望去,叶落顿时怔在原地。
“臭小子,终于醒了。没想到你还真闯过了心魔路。”唐柔温柔细语的声音,如沐春风。
“唐……咳咳。唐柔导师,这里是……?”
嗓音哑得几乎碎裂,叶落呛咳几声,才勉强把尾音捞回来。
心魔路……
叶落心中恍然,原来那黑影,竟是自己心底生出的魔障。
唐柔拎起茶壶,为叶落斟了一杯热茶。
“没想到你小子一回来,便引起这么大的轰动,那心魔路乃是书院最重的惩戒,自书院创立之初,算上你,仅有两人成功闯过。”
叶落接过茶杯,顾不上滚烫,仰头一饮而尽。
他,太渴了。
连番激战叠着心魔拷问,他滴水未进。
“唐柔导师,我昏迷了多久?这里……真的是书院?”
经此一役,叶落确实有些怕了。
他不知道,若是再来上一次,他能不能撑下去。
“十天。”唐柔浅笑,“你觉得恍惚是必然的,心魔路是对心性的致命拷问。过几日,自己便缓回来了。”
致命。
叶落嘴角顿时一抽:“那就是说,我若是没闯过……”
“就是你想的那样。”
唐柔嘴角依旧挂着浅笑。
“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跟我来吧,你的屋子,我还特意给你留着呢。”
叶落眉头隐隐跳动。
这女人……怕是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