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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即顺着少年搭过来的手翻身坐起,双臂直接死死抱住了碇真嗣的右胳膊,把穿着比基尼的柔软身躯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下巴亲昵地搁在少年的肩膀上,对着目瞪口呆的墨镜男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啦这位帅哥~如你所见,我家这位小男友管我管得可严了,我连一秒钟的空闲都分不出来哦!”
墨镜男看了看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讪讪地说了句“打扰了”,端着两杯果酒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葛城美里转过脸,鼻尖几乎贴着少年的耳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微红的侧脸,坏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哎呀呀~‘我们已经约好了,对吧’?”
“真嗣君,我还真不知道呢,原来昨晚在电影院里姐姐我就眨了一次眼,你不仅偷偷学会了,今天居然还活学活用拿来对付我?说——刚才把人家赶跑得那么干脆,是不是吃醋啦?不想让别的男人跟姐姐说话?”
没了外人在场,碇真嗣感受着右臂上传来的惊人温软与水汽,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偏开了视线,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却并没有抽回来,反而坦诚地轻声承认道:
“……毕竟美里小姐现在穿得这么好看,我确实不太想让不认识的人一直盯着看,更不想让您去跟别人喝酒。”
少年顿了顿,转回脸看着笑成狐狸一样的女人,认真地补了一句:
“至于那个眨眼……是因为昨晚美里小姐对我做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好看、特别让人心动,所以刚才就忍不住试着用了一下。效果不好吗?”
“效、效果太好了,好得姐姐我现在就想把你按进泳池里淹死算了!”
被反撩得面红耳赤的葛城美里羞恼地去掐他的脸颊,两人在遮阳伞下闹作一团,直到傍晚微凉的山风吹散暑气,才意犹未尽地换回衣服,登上了纯白摩天轮。
轿厢缓缓升高,透过四周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大片湛蓝的湖水,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从这个高度看第三新东京市,还真像积木玩具一样啊。”
真嗣坐在对面,看着她兴致勃勃地指认远处的建筑。
“咔嚓。”
“……啊!”
葛城美里立即瞪圆眼睛,转头看向少年手里的相机。
“对了!我们今天拍了这么多照片……好像还没有一张两个人一起入镜的吧?”
葛城美里立即伸出手,把相机举到两人前方,又看了看镜头。
“……咦?”
“这个好像没有可以翻过来的屏幕?”
“因为它是胶片旁轴相机。”
“哎呀,我知道啦!”
葛城美里不服气地嘀咕。
“老古董就是麻烦。”
她试着伸长手臂,又缩回来。
“这样应该差不多吧?”
“可能会切掉一部分背景。”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只要拍到我们两个就好!”
她侧过身,轻轻靠近少年。
“来!”
“真嗣君,笑一个!一、二、三——”
“咔嚓。”
小小的快门声,在高空的轿厢里响起。
葛城美里满意地放下相机。
“好!今天最重要的一张照片,完成!”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如果只拍姐姐一个人,等以后再拿出来看,谁知道今天到底是谁陪我来玩的?”
“……”
“所以啊。”
葛城美里轻轻晃了晃相机。
“既然要留下回忆,那就得让真嗣君也在里面。”
“……”
下午五点十分,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游乐园纪念品、新鲜食材,以及一盒特意给某位留守基地加班的技术部长带回来的限定牛乳布丁,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公寓楼下。
结果刚一出电梯门,两人就看见自家公寓防盗门前,正站着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
赤木律子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米色风衣,脚边立着一只足有半人高,裹着防震软套的崭新胡桃木纹大提琴硬盒。
听到电梯开门的谈笑声,这位已经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的技术部部长转过头,视线扫过葛城美里头上还没摘下来的毛绒猫耳发箍,以及真嗣脖子上挂着的胶片相机,嘴角瞬间勾起了一抹凉飕飕的弧度:
“哎呀,看来我们NERV的作战部长和第三适格者,今天在外面进行了一场相当充实的‘校外地形勘察’呢。”
“呜哇!律子?!”葛城美里做贼心虚地一把摘掉头上的猫耳发箍塞进购物袋里,连忙举起手里的甜品盒赔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过来了?!喏,这是我和真嗣特意给你带回来的牧场限定牛乳布丁哦!”
“我要是再不亲自把琴押送过来,某人怕不是要把‘每日练琴监督’的强制指令拖到明年去了。”
赤木律子冷哼一声接过布丁,目光却在触及少年温和带笑的眼睛时缓和了几分,“开门吧,总不能一直立在走廊里吹风。”
碇真嗣走上前,在掏钥匙开门之前,忽然举起胸前的银色相机,对着站在夕阳走廊光影里的赤木律子喊了一声:
“律子小姐,麻烦稍微看这边一下。”
“……嗯?”赤木律子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去。
“咔嚓。”
金发女人在晚霞余晖中微怔回眸的瞬间,被收进了镜头里。
“你这好色小鬼……拍人之前都不打招呼的吗?!”赤木律子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晚饭是一顿清爽可口的日式竹篓荞麦面配天妇罗。
等到晚上七点半,餐桌收拾妥当,客厅中央的地毯被特意腾出了一块空地。
随着两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声,那只崭新的胡桃木琴盒被平放在地毯上缓缓掀开。
暖黄色的客厅吊灯下,一把色泽温润如琥珀的手工全尺寸大提琴静静躺在墨绿色的丝绒内衬里。
云杉木面板的纹理细腻匀称,枫木背板泛着柔和的虎纹光泽,仅仅只是拿出来的瞬间,空气中便仿佛多了一缕淡淡的松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
“哇哦……虽然我不怎么懂乐器,但光看这个木头的光泽就知道肯定贵得要命吧!”葛城美里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罐冰果汁惊叹道,“律子,这回你可真是下血本了啊!”
“既然说好了要重新制造回忆,自然不能拿廉价的工厂流水线练习琴凑数。”
赤木律子端着热红茶站在旁边,拉过一把高度合适的无扶手餐椅摆在客厅中央,朝着少年扬了扬下巴:
“试试看吧,琴码和音柱都已经调校到最佳状态了,看看合不合手。”
“好的。”
碇真嗣在餐椅前半段端正坐下,双膝微开,将这把崭新的大提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胸前。
琴身贴合上胸口锁骨的那一刹那,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与熟悉感同时涌上心头。
十年前他离开第三新东京市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连琴弓都握不全,只能抱着特制八分之一儿童小琴的三岁幼童;十年后的今天,他的个子长高了,怀里抱着的也换成了真正的标准大提琴。
少年左手抬起按住琴颈指板,右手拿起涂好松香的琴弓,轻轻搭在了d弦上,试探着向右拉出了一弓。
“滋——嗡……”
一串略显干涩,尾音微微发飘的低沉琴音在客厅里响起。
整整十年的空白,再加上右手握弓的手腕又还残留着幼年抓握小弓时的僵硬习惯,拉出来的音色显得格外紧绷而拘谨,完全没能把这把名琴的共鸣箱彻底推开。
碇真嗣停下琴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果然太久没碰,手已经完全生疏了呢。”
“毕竟隔了整整十年,能记住基本的持琴姿势就已经很不错了。”
赤木律子放下手里的红茶杯,眉头微挑,自然而然地迈步走到了碇真嗣的身后:
“不过,如果你一直用这种僵硬的发力方式拉下去,不出二十分钟手腕就会酸痛,我先帮你把基础姿势校准过来。”
沙发上的葛城美里原本还笑眯眯地托着腮准备欣赏音乐会,以为律子顶多就是像平时在实验室里那样拿根教棍或者手指在旁边指点两句。
然而下一秒,葛城美里端着果汁罐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赤木律子走到餐椅正后方,竟然直接俯下身来!
因为大提琴斜靠在真嗣的左肩与胸前,赤木律子这一弯腰,整个人几乎是从背后将少年半圈在了怀里。
左臂绕过少年的身侧,微凉修长的手指直接覆上了真嗣按在指板上的左手手背,轻轻将他的左肘托高了半寸;而她的右手,则严丝合缝地从上方包住了真嗣握着琴弓的右手五指!
“专心看谱架的位置,别分神。”
赤木律子的下巴几乎就抵在少年右肩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温热的吐息随着她低沉冷静的讲解声,一下下拂过少年的耳畔:
“手腕放软,不要靠手指死死攥着弓杆发力,把整条右臂的自然重量沉到琴弦上去……对,跟着我的手走——”
在赤木律子的包裹与带动下,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缓缓向右拉开了长弓。
“嗡————”
一记浑厚、饱满、犹如深秋湖水般澄澈温暖的低音,瞬间从共鸣箱深处流淌而出。
紧接着是回弓、换弦、揉弦。
赤木律子小时候受过极严格的古典弦乐启蒙,此刻从背后握着少年的手一弓接一弓地拉起巴赫《G大调第一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前奏曲,呼吸与手腕起伏在短短几个小节内便合二为一,优美连绵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开来。
“咔吧。”
沙发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易拉罐铝皮被捏扁的清脆闷响。
葛城美里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客厅中央几乎快要叠成同一个人的两个人,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迪!
什么情况?!那是什么新型的大提琴教学法吗?!
纠正姿势就纠正姿势,干嘛要把整个人都贴到人家后背上去啊?!还有那只手——什么叫你握着他的手、十指贴着十指一起拉琴啊?!!
赤木律子你这个心机深沉的混蛋女人,白天没去成游乐园,晚上就打着艺术指导的旗号在我家客厅里公然吃我家真嗣的豆腐是吧?!!
直到一整段前奏练习曲拉完最后一个泛音,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葛城美里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抗议道:
“喂——!赤木大老师!我看真嗣的动作已经标准得可以直接去交响乐团演出啦,不需要再进行这种零距离手把手教学了吧?!”
赤木律子慢条斯理地松开覆在少年手背上的右手,直起身退开半步,面不改色地回敬道:
“外行人就不要对教学流程指手画脚了,对于十年没碰乐器的初学者而言,语言描述的传递效率太低,直接通过本体感觉输入来重建肌肉记忆,才是最科学的训练手段。”
说着,她低头看向已经迅速找回了手感的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的身体协调性确实惊人,带了一遍就已经完全掌握运弓重心了,基础练习曲就先到这里吧,真嗣君,接下来想拉什么曲子?随便拉一首你自己喜欢的试试。”
碇真嗣轻轻活动了一下放松下来的右手手腕,指腹在温润的琴弦上拨弄出两声轻柔的琶音。
片刻后,少年停下手指,抬起头,目光穿过柔和的灯光,落在了沙发上正鼓着腮帮子吃飞醋的葛城美里身上:
“既然要拉自己喜欢的曲子……我有一个小建议,不知道可不可以。”
“嗯?什么建议?”葛城美里一下子来了精神,“想听姐姐点歌吗?”
“不是点歌,是想邀请美里小姐一起来。”
“不管是第一天坐您的车来本部的路上,还是今天白天在摩天轮和步道上散步的时候,我都听见过美里小姐随口哼歌,我一直觉得,美里小姐的嗓音音色非常温暖、非常好听——所以,第一首正式的曲子,能请美里小姐唱首歌,由我来为您伴奏吗?”
“……哈?!我?唱歌?!!”
葛城美里差点从沙发靠背上翻过去,双手拼命在胸前乱摇,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真嗣君你肯定是被风声听岔了产生幻觉了!姐姐我别的都行,唯独唱歌是彻头彻尾的音痴啊!超级难听的!不信你问律子!!”
突然被点名的赤木律子抱起双臂,毫不留情地点头作证: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提供客观数据支持。大学时代社团联谊去卡拉oK,她每次灌下六罐啤酒之后抢过麦克风鬼哭狼嚎的音准命中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二左右,杀伤力基本等同于声波驱散武器。”
“喂!!我让你作证没让你连百分比都报出来毁我形象啊!!”葛城美里悲愤欲绝地抓过抱枕捂住脸,“听见了吧真嗣!我要是一开口,连冰箱里的penpen都要连夜打包行李游回南极去了!”
正好踱步出来喝水的温泉企鹅penpen停在厨房门口,仰头看了看自家女主人,非常人性化地赞同叫了一声:“嘎!”
“连你也拆我的台?!”
碇真嗣看着一人一企鹅的互动,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随后却依然没有放弃邀请,只是用琴弓轻轻拉出了两个缓慢而柔和的和弦:
“可是,律子小姐刚才说的,是美里小姐喝醉之后大声喊摇滚歌曲的时候吧?”
旁边的赤木律子微微一怔,看了看少年期待而清澈的眼神,居然难得良心发现地松了口,淡淡补了一句:
“……嘛,客观来说,如果她不喝酒、也不扯着嗓子硬飙高音,老老实实用平时说话的中低音区慢慢唱一首慢歌的话,倒也还不至于造成建筑物结构损伤。”
“对吧?”碇真嗣转头看向捂着脸的葛城美里,“而且这里又不是音乐厅,也没有评分机器。美里小姐不用去配合节拍器,只要按您自己最舒服的速度唱就好——不管快了还是慢了,我的琴声都会跟着您走的。”
“所以,能唱给我听一次吗,美里小姐?”
抱枕后面,葛城美里偷偷露出一双水润发亮的眼眸。
看着灯光下怀抱大提琴的少年,再想想刚才赤木律子手把手教琴的风光,一股混合着羞怯与“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勇气瞬间冲上了头顶!
唱就唱!反正都在这小鬼面前出过那么多糗了,还怕唱跑调两个音不成?!
“……真是败给你了!事先声明啊,要是待会儿跑调了不许笑话我,律子更不许在旁边录下来当把柄!”
葛城美里把抱枕往腿上一抱,清了足足五遍嗓子,手指紧紧揪着抱枕边缘:
“那、那就唱那首大家小时候都听过的《仰望夜空中的繁星》(见上げてごらん夜の星を)吧……这首慢一点,我应该能跟上……”
碇真嗣温和地点了点头,左手按弦,右手运弓,拉出了一段宁静而悠扬的前奏。
当前奏落下最后一个引导音时,葛城美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小声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见上げてごらん、夜の星を……”(请仰望吧,夜空中的繁星……)
刚开口的前两个字,因为实在太过害羞紧张,她的声音微微发紧,尾音甚至轻轻飘高了一点点。
葛城美里心里一慌,差点就要咬住舌头停下来;可就在那一瞬间,碇真嗣手下的大提琴旋律极其灵巧地向上滑出了一个柔和的装饰音,不着痕迹地稳稳托住了她发飘的尾音,将那一点小小的生涩完美地融进了和弦里!
葛城美里怔怔地睁开眼,对上了少年的蓝色眼眸。
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间一点点落了下来。
她不再去刻意模仿歌手的唱腔,而是放松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用自己平时轻声哄人时那种带着点微哑磁性、却格外温暖柔和的自然嗓音,一句接一句地轻轻唱了下去:
“小さな星の、小さな光が,ささやかな幸せを、うたってる……”(小小的星星,闪耀着微弱的光芒,正歌颂着那微不足道的幸福……)
正如真嗣所说,不逞强、不喧哗的葛城美里,原本的音色其实温暖得像冬夜里的一杯热可可。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葛城美里看着坐在餐桌旁安静倾听的挚友,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赤木律子的风衣衣摆,用眼神示意她别光在旁边干看着。
赤木律子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却终究没有抽回衣角。
在少年大提琴醇厚低音的铺垫下,金发女科学家轻轻垂下眼帘,缓缓切入了低八度的二声部和声。
penpen安静地歪着脑袋没有出声,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公寓客厅里交织共鸣,汇成了一首独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夏夜小夜曲。
直到最后一个泛音轻轻消散在空气里,客厅里依然安静了好几秒钟。
“……好听吗?”葛城美里把下巴埋在抱枕后面,脸颊红扑扑地小声问。
碇真嗣放下琴弓,由衷地微笑道:“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听得多,要是刚才把录音机打开就好了。”
“不准录!!”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异口同声地羞恼喝止,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然而,这份温馨惬意的余韵还没持续满三分钟。
“滴滴、滴滴——”
茶几上,葛城美里的NERV加密公务终端突然亮起红灯,发出了一串简短而急促的公文送达提示音。
重症监护室里的某位最高司令今天钓了一整天的鱼连根鱼刺都没钓上来,傍晚又从外勤简报里得知自己的混账儿子白天去坐过山车摩天轮、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葛城美里伸手拿过终端解锁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一行加盖着最高司令部印章的正式通告:
【兹通知第三适格者碇真嗣,医疗观察期到此结束。于明日(周四)早晨八时整,准时前往第三新东京市第一市立中学二年级A班报到入学。】
“啧,那个小肚鸡肠的老混蛋,果然挑大晚上搞突然袭击!”葛城美里撇了撇嘴骂了一句。
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的碇真嗣倒是眨了眨眼睛,算了一下日子,露出了一抹颇为乐观的微笑:
“明天是周四啊……那还挺不错的,去学校上一天课,紧接着就连休放假了。”
顿了顿,少年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群山轮廓,语气平常地随口补了一句: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使徒不挑日子的习惯,说不定放假的时候还会突然冒出来加班,毕竟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呢。”
“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刚准备上学不许立这种加班Fg!”
葛城美里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风风火火地起身去衣柜里把早就熨烫好的第一中学校服拿了出来,“好啦,既然明天一早八点就要去报到,真嗣君快去洗澡整理书包,今晚必须十点半之前乖乖上床睡觉!”
“好的。那琴盒我先收进房间了,晚安,美里小姐,律子小姐。”
少年小心地将新大提琴擦拭干净装回琴盒,礼貌地向两人道了晚安,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属于自己的独立卧室。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客房的门轻轻合拢,隐约传来了少年整理课本与文具的悉悉索索声。
原本热闹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葛城美里手里还拿着刚翻出来的学生证套,站在走廊口看着门边挂着的那套崭新的国中男生白衬衫与黑长裤;而赤木律子则端着早已凉透的红茶杯坐在餐桌旁,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半晌,葛城美里才慢吞吞地走回沙发边坐下,盘起腿,双手托着腮帮子,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呐,律子。真嗣他……从明天早上开始,就真的要去普通中学上学了呢。”
在此之前,无论是在NERV基地还是在这间公寓里,这个十四岁少年的人际圈子其实小得可怜,除了整备班的大叔和指挥室那几个工作同事之外,他生活中最亲近,最核心的全部重心,就只有她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两个人。
可是从明天早上八点踏进二年级A班教室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一样了。
那里有几十个和他同龄、正处于青春期最热闹阶段的十四岁男孩子和女孩子!
鞋柜里塞满粉红色的情书?!午休时间被可爱的同班女生脸红红地凑过来借橡皮、分便当里的玉子烧?!放学之后跟女同学并肩沿着河堤散步去吃可丽饼?!!
“……呜哇,突然觉得胃有点疼。”葛城美里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愚蠢的三流青春剧幻想吧,葛城。”
对面的赤木律子冷哼了一声,端起一副无懈可击的成年学者姿态,义正词严地开启了说教模式:
“十四岁的青少年本来就应该拥有属于同龄人的正常学校社交圈,整天只跟我们这种快三十岁、性格又别扭又麻烦的成年女性混在一起,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本来就不利于他建立健康的社会化人格。”
“他能在学校里交到几个聊得来的同龄朋友,甚至遇到一两个有好感的普通女孩子,那都是再正常、再值得欣慰不过的好事,作为长辈和负责人,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赤木律子越说语速越慢,说到最后“有好感的普通女孩子”那几个字时,她自己捏着茶杯柄的指节都已经暗暗用力得泛白了,嘴角更是彻底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要是那个好色小鬼去了学校之后,发现还是单纯活泼,没有一肚子阴暗秘密的十四岁同龄小姑娘更可爱更好哄,以后放学直接跟同学出去玩,连技术开发部都不怎么爱来了怎么办?!
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NERV高层女精英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足足十秒钟,同时从对方强装镇定的眼神里,看穿了彼此心底那点一模一样的狭隘与酸涩。
“……咳。”
葛城美里率先干咳了一声,猛地坐直身体,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作战部长严肃面孔:
“话虽如此!未成年人要禁止早恋,而且外面那些情报机构的眼线肯定还在憋着坏水等真嗣露面呢!”
赤木律子立刻顺水推舟,无缝衔接上了这套极其正当的公务逻辑:
“……分析得很有道理,第一市立中学的人员构成虽然经过市政筛查,但并不能完全排除外部势力安插接触者的可能性。”
“没错!”葛城美里一拍茶几,“作为他的直属作战指挥官兼法定监护人,如果明天开始有什么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片子突然对他献殷勤,往他鞋柜里塞纸条或者约他放学单独走,那极有可能就是高级间谍的色诱渗透手段!我们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严格审查他身边的每一个可疑社交对象!”
“嗯,基于保护第三适格者安全的核心原则,技术开发部也会在权限范围内提供必要的背景核查协助。”
达成高度战略共识的两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同时做贼心虚地移开目光,一个抓起冰果汁猛灌了一大口,一个低头盯紧了空空如也的红茶杯,各自在心底连夜赶工做起了迎接明天“开学大考”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