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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奴事（2）
在大景，一个持续了千年的制度，已经名存实亡了，那就是一徭役。
徭役，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一直压在中原百姓身上。
朝廷可以随意徵调差徭，而不给任何的补偿。
这是很可怕的。
普通人家本来就是很艰难地养活自己一家人，突然就把壮劳力抽走了，注定会有人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而且朝廷一般是不考虑小老百姓死活的。
服役者往往面临极大的劳动强度和恶劣的生活条件，且朝廷督责严厉。在修建长城、大运河、
宫室陵墓等大型工程时，由于工期紧迫、口粮不足、气候恶劣，民夫死亡率极高。
这种徵调，不耗费国库的钱财，在王朝末期财计枯竭的时候，统治者们往往会无限制地使用。
繁重且无休止的徭役与严刑峻法相结合，导致民力枯竭、百姓大量逃亡，成为引发农民起义和王朝覆灭的重要诱因。
大景也不是一开始就废除了徭役，而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在陈绍第一次巡视天下的时候，辽东官员就去面圣，希望他能把西北服徭役的辽东百姓放回。
那时候，大景还在徵调徭役民夫，而且是大量持续的徵调。
后来，随著一项项新政落地，地方官府需要百姓稳定留下，来贡献人口。
人口版籍的增加，成为考核政绩的重要指标之后，大家都不想自己治下的百姓，被徵调去服徭役。
因为徭役强制征发的，都是大量青壮年劳动力，这些人也是生娃的主力军。
慢慢地，朝廷也不再徵调，这个制度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在西北新征服的土地上，有很多的生口，负责建造城池，修路挖河，运送物资。
这些人，顶替了中原传统徭役制度里的民夫。
再加上丰富的畜力——马、骡、骆驼...劳力也就勉强够用。
但是在中原，奴仆的数目一直不够用。
如今有钱的人太多了。
真去往南荒诸岛，或者琉球、台湾的，反而有大把奴仆可以驱遣。
因为离中原越远，雇佣制就越宽松，基本是名义上雇佣，实则终生。
上位者治国，没有什么现成的万能公式，就是要不断发现国家的问题，然后对症下药。
所以当陈绍提出引入阉割的昆仑奴之后，马上得到了朝野上下的赞同。
之所以这么快通过，就是因为有表决权、讨论权的官老爷们，家里是最缺奴仆的。
这就像大宋时候，讨论官员放年假增长到十三天的问题，也是一提出来就瞬间通过了。
大家利益攸关的事，你要是跳出来反对，你得罪的人就太多了。
而且中原士大夫公卿，普遍都对盛唐有滤镜，觉得只要是盛唐时候有过的，就是好的，是盛世该有的。
我们大景如此盛世，早就超越了盛唐，自然也该享受一下。
高丽婢和昆仑奴，在士大夫们的眼里，就是盛世标配。
大景征服的土地实在是太多，征服的人口，虽然不如中原总数多，但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了。
一旦大景施行这个蓄奴政策，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因为这个里面利润太大，是真正的无本买卖，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捉了普通番人来阉割贩卖0
为了保护他们，朝廷特意下令，要是新征服土地上的普通番人自愿为奴，也得合理合法地购买。
不能随意捕人。
内阁专门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今日内阁十人来了九个，唯有蔡行去西北清丈土地了，气氛也很轻松。
宇文虚中笑呵呵地说了几嘴，无非是复述陛下的旨意，然后问诸内阁的意见。
张润低著头，心里默默叹气，这件事竟然是内侍省的宣徽院提出来的。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陛下最乐见的就是良家子弟的增多，减少中原汉人奴籍，就能多出无数的良家子来。
自己不该想不到啊！
宇文虚中看众人都很轻松惬意，唯有张润眉头紧皱。
他不禁有些诧异，看来张少宰有一颗悲悯之心啊。
将异族阉割送入中原为奴，似乎说出去是不好听，要是搁在前几年，陛下应该不会自己说。
近年来，陛下对这种事，颇为洒脱，以前种种也常酒后大方承认。
比如灭东瀛，是他自己派人去寻衅滋事，为的就是金银矿藏；
高丽是他开国之前就谋划的；
交趾之屠，是在他默许下进行的；
一桩桩一件件，不是别人揣测的，而是陛下他亲自说的。
以前陛下可不是这样，藏得十分严实，好像很在乎身后名。
可能是陛下功绩太大，已经无所谓了。
以前自己还是小看张润了啊，他果真就是个大慈大悲之人吧。
宇文虚中知道，张润基本就是下一任宰相了，或者是蔡行之后的下下任宰相。
他要是跳出来反对，那么和百官的关系就有了一层阴影，将来不利于他统率百官。
所以宇文虚中害怕张润出声，一直盯著他，寻思著一旦他开口，自己就打断一下。
宰相和百官的关系，绝对不能闹僵。
李唐臣李相公是怎么走的，不就是创建了监察体系，给百官上了一个紧箍咒，就被迫辞官致仕了么。
强行留下来，以他的资历，以及陛下的爱护，肯定是能保住相位的。
但是做起事来，难免就没有以前顺畅，对国家也是一种损害。
还不如直接致仕。
宇文虚中小心翼翼地看著张润，见他一直没有开口，他暗暗点头。
张少宰是识大体的。
要做宰相，就要学会妥协，什么事也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来。
要平衡各方利益，最大程度调动所有人的力量，来维持大景的运转和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