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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贵府大喜,本王岂能不来沾沾喜气”
眾勛贵寒暄著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这一坐下,水溶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不仅是他,旁边的南安郡王、理国公等人,也是面露异色,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那几桌瞟去。
只见在正厅的一侧,虽不是主位,但也算是显眼的位置上,竟坐著一群衣著虽然华贵、却满身市井气息的人。
这群人正是那日请贾赦喝酒的王富商等人。
他们今日特意穿金戴银,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有钱,此刻正大声喧譁,划拳行令,唾沫星子横飞,与这国公府的清贵气氛格格不入。
“这————”
南安郡王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贾政,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政公,今日这宴席————倒是別开生面啊。”
“不知那边坐著的几位,是哪家的显贵本王眼拙,竟是一个也不认得。”
贾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看,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迂腐,但也知道规矩。
这种场合,四王八公在座,怎么能让那些下九流的商贾同席
这不是把这些王爷公侯的脸往地上踩吗
“这————这————”
贾政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爷恕罪,这————这定是下人安排出了差错,我————我这就去问问。”
他连忙招手叫来赖大,压低声音怒斥道:“那是些什么人怎么放进正厅来了谁让你们安排在那儿的”
赖大也是一脸的苦相,缩著脖子说道:“老爷,这————这是大老爷亲自吩咐的啊。”
“大老爷说了,这些人都是————都是府里的贵客,隨了重礼的,必须安排在上座。奴才————奴才也不敢拦啊。”
“什么!”
贾政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又是贾赦!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此时,那边的王富商等人显然喝高了,竟有人站起身来,举著酒杯,摇摇晃晃地朝著这边走来,嘴里还嚷嚷著:“哎哟,这就是北静王爷吧久仰久仰!草民————草民敬您一杯————”
水溶看著那凑过来的满脸油光的脸,猛地一拂袖,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了那只酒杯,冷冷地说道:“放肆!”
“你是何人也配给本王敬酒”
那王富商被这一喝,酒醒了几分,只是嘴中还是忍不住咕噥了几句:“王爷说的是正理儿,只是————咱们也是花了银子进来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花了银子进来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卖请帖啊。
荣国府竟然墮落到了这种地步
把他们这些勛贵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给这群商贾抬轿子的戏子不成
“啪!”
理国公柳芳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政公,你们荣国府便是再缺银子,也不该拿我们做筏子,来赚这种黑心钱吧”
“既然贵府看重的是银子,那咱们这些只带了贺礼、没带银票的,怕是坐不起这席面了。”
说罢,他一甩袖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其他几位公侯也是纷纷起身,一个个面露鄙夷,显然也是坐不住了。
“各位,各位息怒啊————”
贾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忙上前拦阻,连连作揖:“这全是误会————”
“我————我是真不知情啊。这都是————都是家兄糊涂————”
贾母在上首也看出了不对劲,虽然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见这些贵客要走,哪里还坐得住
她在鸳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高声道:“诸位老亲,且慢!”
“今日是我家大丫头的好日子,也是咱们几家的喜事。”
“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老婆子我给诸位赔个不是了。”
贾母到底是曾经是超品的老封君,虽说如今不是了,但这面子大家还是要给几分的。
她这一开口,柳芳等人的脚步便顿住了。
贾母看了看那边的商贾,眼中闪过一丝不虞,隨即又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对著水溶等人说道:“今儿个是大喜的好日子,咱们府里也没那么多规矩。”
“不管是官是商,只要是来道喜的,那都是客。”
“王爷和各位国公爷心胸宽广,想必不会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粗人一般见识吧”
“来人,快把这几位————请到偏厅去用饭,別在这儿扰了王爷们的雅兴。”
贾母这话虽然说得圆滑,把“花了银子”这茬给遮掩过去了,但到底是有些强词夺理o
水溶等人虽然心中依旧不满,但看在贾母这把年纪还要出来赔笑脸的份上,也不好真的一走了之,只能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这宴席的气氛,却是彻底毁了。
四王八公这一桌,个个沉著脸,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喝酒。
贾政站在一旁,只觉得如芒在背,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招手叫来一个小廝,咬牙切齿地问道:“大老爷呢他在哪儿”
“回————回老爷,大老爷在前厅跟————跟那些商贾们拼酒呢。”
贾政听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哇。
他在这一头受这些王爷公侯的窝囊气,贾赦倒好,在那一头拿著卖祖宗脸面的钱花天酒地。
“去,把他给我叫来,叫到偏厅去。”
贾政冷声,也不管这里还需要他招呼,转身便朝著偏厅走去。
偏厅內。
贾赦被小廝扶著,醉醺醺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哼著小曲儿,手里还拿著个酒壶。
“二————二弟你找我”
贾赦打了个酒嗝,斜著眼睛看著面色铁青的贾政:“怎么前头————前头不够热闹还要加菜”
“我告诉你,儘管加。哥哥我————我有的是银子!”
他拍了拍胸口,儼然得意的不知高低了。
“啪一”
贾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混帐东西,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谁让你把那些下九流的商贾放进来的谁让你收他们的银子的”
“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前厅,北静王爷和几位国公爷差点就被你气走了。”
“咱们荣国府的脸面,今天都被你给丟尽了!”
贾赦被这一吼,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隨即又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才是长房长子,袭爵的人是他!
凭什么这个假正经的二弟整天对他指手画脚
“丟脸”
贾赦冷笑一声,把酒壶往桌上一顿:“二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丟脸我这是给府里弄银子,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你也不看看现在帐上还有几个钱那流水席的银子从哪儿来还不是我这一张张老脸去外面换来的”
“你倒好,坐享其成不说,还来教训我”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贾赦的鼻子:“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你这般卖帖邀宠,与那市井无赖何异”
“况且,你把那些商贾和王爷们放在一处,这是坏了规矩,这是乱了尊卑————”
“规矩尊卑”
贾赦嗤之以鼻:“如今这时候,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爷!”
“那些王爷公侯若是真看得起咱们,怎么不替咱们还那三十七万两的债怎么不在圣上面前替咱们美言几句”
“他们也就是来吃顿白食,看个热闹罢了。
“反倒是那些商贾,那是真金白银地孝敬咱们。
贾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二弟,你也別太清高了。如今这世道,清高能当饭吃吗”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让元丫头的面子更好看些让这流水席摆得更体面些”
“你————你————”
贾政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贾政想要再骂,贾赦却梗著脖子死不认帐的时候“咚、咚、咚!”
外头忽然传来了三声震耳欲聋的鼓响。
紧接著,一阵尖细而高亢的太监通报声,穿透院墙,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雍亲王府,雍亲王义妹,贾元春到一”
这一声通报,如同定身咒一般,瞬间让偏厅內的爭吵戛然而止。
贾政和贾赦同时愣住了。
贾赦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狂喜的神色:“来————来了,元丫头来了————”
“二弟,你听见没有元丫头来了!”
“我看谁还敢说咱们贾家不行了我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