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被迫收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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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正厅里的气氛已从初入时的客气拘谨,逐渐热络成了世家宴席特有的、分寸感极强的喧腾。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低声细语的寒暄声、偶尔爆发的朗笑,在雕樑画栋间交织流淌。

罗家老祖端坐主位,满面红光,时不时举杯回应各方的敬酒,精神矍鑠得丝毫看不出百岁老人的疲態。

终於,到了儿孙献宝的环节。

外客的贺礼早在迎宾处便已登记呈上,此时轮到的,是罗家自家子弟——

这是给老祖宗“上脸”的场合,也是暗中较劲、爭宠表孝心的机会。

第一个上来的是罗家二房的少东家,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他双手捧著一个紫檀长匣,走到主桌前,先朝老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打开匣子。

“祖父,这是孩儿去年托人从海外拍回来的清宫旧藏,一套十二件的翡翠扳指,质地细腻,水头极好,您看合不合心意。”他说话时声音洪亮,带著点急於表现的意味。

罗家老祖低头看了看匣子里翠色盈盈的扳指,笑著点了点头:“不错,有心了。”语气里带著满意的慈和。

二房少东家闻言,脸上笑意顿显,退下时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紧接著,三房的、四房的,甚至还有旁支的子侄,陆陆续续上前。

有人献的是一幅前朝名家山水真跡,装裱讲究,气韵不凡;

有人端来的是一株百年野山参,根须完整,品相极佳;

还有人捧著一尊和田玉雕的罗汉,刀法细腻,宝相庄严。

这些宝贝,放在外面,隨便哪一样都价值不菲,足以让普通人家惊嘆。

可罗家老祖在位多年,什么稀罕物没见过

他看著一样样宝贝呈上来,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该点头点头,该夸讚夸赏,態度温和,却也能看出那更多是对儿孙孝心的珍视,而非对物件本身的多大新奇。

正厅里的气氛就这么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献宝的卖力,看热闹的品评,老祖宗的和煦,一切都井然有序。

很快,轮到了罗子轩。

他是罗家老祖最宠爱的重孙辈之一,也是今天这场寿宴里,眾人暗中瞩目的焦点之一。

只见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剪裁考究的暗红色唐装,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自信,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向主桌。

他手里捧著一个不起眼的、用深蓝色绸缎包裹的物件,看不出大小形状。

来到主桌前,罗子轩先朝老祖深鞠一躬,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太爷爷,重孙儿给您准备的寿礼,请您过目。”

他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揭开绸缎。

一块巴掌大小的古铜镜,静静地躺在掌心。

铜身通体泛著沉稳的暗绿色泽,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绿锈和细密纹路,镜面虽经擦拭,却依旧黯淡,映不出清晰的影像。

就这么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老铜镜,放在刚才那堆翡翠扳指、百年野山参、和田玉罗汉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拿不出手。

正厅里原本低声议论的宾客们,声音不约而同地静了静。

不少人的目光在镜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带著点掩饰不住的错愕与疑惑——罗家大少奶奶的独子,平日里眼高於顶,出手阔绰,今天怎么献这么个“破烂”

罗子轩却浑然不觉周围的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挺直了脊背,脸上掛著篤定的笑意,朗声说道:“这可不是寻常铜镜。孙儿翻遍典籍,查证过,这极有可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天机镜』,能镇宅辟邪、延年益寿,最能祝爷爷您福寿绵长。”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还特意强调了“上古”、“天机镜”、“延年益寿”这些词儿,无疑是想给这块铜镜镀上一层神秘的光环,也好掩盖它外表的寒酸。

罗家老祖的目光落在那块铜镜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然后,老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连连点头,甚至伸手亲自接过铜镜,在掌心里转了转,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好!好啊!子轩这孩子,用心了!这礼物,太爷爷最喜欢!”

“最喜欢”三个字,分量不轻。

前头那些献了翡翠、名画、野山参的儿孙,脸上虽还维持著体面的笑容,可眼底的不甘和错愕却怎么也藏不住——老祖宗竟然最喜欢这块破铜片

罗子轩脸上的得意再也按捺不住,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朝老祖又鞠了一躬:“谢谢太爷爷!重孙儿能博您一笑,就知足了。”

温羽凡坐在主桌角落,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块铜镜上。

天机镜。

果然在罗子轩手里。

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膝盖上。

找到它是意料之中,可眼睁睁看著它就这样被呈上来,又听到罗家老祖说“最喜欢”,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重新寻回的庆幸,也有对以后该如何开口討回的微微紧张。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努力让面上的表情维持著平静如水。

就在罗子轩得意洋洋地退后两步,准备接受周围宾客或真心或虚偽的恭维时,罗家老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正厅。

“子轩啊,”老祖一边笑著,一边转过身,目光越过好几张桌子的距离,准確地落在了温羽凡身上,“太爷爷喜欢是喜欢,不过……”

他顿了顿,手里捧著那块天机镜,竟直接朝著温羽凡的方向,递了过去。

“这东西,温先生可能比太爷爷更需要。这是温先生的东西,放在太爷爷这儿,反而暴殄天物了。”

这一下,不仅是罗子轩,整个正厅都安静了。

安静得连角落里虫鸣的声音都显得突兀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著罗家老祖的手,看向了温羽凡。

又迅速从温羽凡脸上,转回到罗家老祖脸上,再扫过罗子轩僵住的表情。

惊异,疑惑,猜测,各种眼神在空气中无声地交匯。

罗子轩的脸上,那抹得意瞬间凝固,继而变成了错愕,最后化成了难以置信:太爷爷在说什么刚刚还说最喜欢的东西,转头就送人了而且还是送给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外人

温羽凡自己也愣了一瞬。

他確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罗家老祖知道他要找天机镜,这事在他预料之中。

先不说金满仓那个叛徒会不会向罗家透露,就凭罗家在京城盘踞百年,那无孔不入的眼线情报网,他温羽凡深夜潜回京城、去了武道协会旧宅、又去了金满仓的豪宅,这些行踪恐怕早就被罗家摸得一清二楚。

但知道归知道,他原以为罗家老祖会藉此做文章,哪怕不撕破脸,也至少会让他付出些代价——比如当面给他难堪,或者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甚至乾脆假装不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乾脆,甚至可以说是“轻易”地,就把天机镜还了回来。

就在这满厅惊异的目光中,温羽凡心里快速转了几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