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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毕竟也是对方名义上的上司。
林志远气得浑身颤抖,却一时间无法回应。
因为在这件事上,王哲说的是道义,而他说的是潜规则。
当烈日当空,影子只能缩在角落里,无法肆意蔓延。
王哲这番话,句句不离国法、陛下、道统,字字都砸在林志远最理亏、最不敢公开辩论的要害上。
他若再强行坚持“遮掩”,就等於当著所有属官和胥吏的面,承认自己把“官场体面”凌驾於“皇命天宪”之上,这顶帽子,他戴不起,整个福建路都戴不起。
“你——好!好得很!”
林志远指著王哲,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他脸色铁青,转向堂外,厉声喝道:“来人!將苏燁案所有卷宗、证物、人犯,即刻移交路里接管!王通判既如此忠心王事,那便好好在这泉州衙门,把这烂摊子给本官收拾乾净!若再出半点紕漏,本官唯你是问!”
林志远再回头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怨毒。
王哲已经能想到,后边不说自己代不代泉州知州的问题,就是自己离开这个位置,估计也是寸步难行。
他这番言语,其实已经犯了某些人的大忌,是会引发眾怒的!
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扫六气,正三天。
吴曄发起的这场运动,虽然多少带著私心,想要弘扬道教,增强道教的话语权。
可是行动本身,却没有什么问题。
不说苏燁这个意外,只看吴哗前边做的动作和达成的效果,已经超出北宋过去十年官府作为的总和。
既然事情做对了,那他就没错。
王哲挺直了腰杆,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王哲虽然只暂代泉州府,却也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就让你多狐假虎威几天,有你好受的时候!”
林志远说完,已经让手下去找卷宗,证物和要去提走苏燁。
如果换成別的朝代,他做这件事无疑跟找死差不多。
不过北宋就是这个德行,他摆出规制来,其实也没毛病。
但——
此时。
衙门门口,多了一个人。
吴曄!
林志远见吴曄走进来,瞳孔猛然缩放。
他不认识吴曄,但並不妨碍从吴曄一袭道袍上,认出这位国师。
“安抚使,泉州知州林志远,见过国师!”
林志远看见吴曄的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了很多。
他隱约有种阴谋败露的感觉。
吴曄进场,將一切看在眼中,笑道:“原来是安抚使,贫道有礼!”
吴曄躬身,林志远嚇一跳,赶紧回礼。
“刚才来得急,隱约听到有人说狐假虎威,不知道谁在这里耍威风,谁假借谁的威风”
吴曄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林志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是狐狸谁是老虎,难道还用得著猜吗
只是有些话背后能说,当面却不能说。
“我猜啊,这王哲就是真正的老虎,威风得很!”
吴曄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哲一眼,林志远蹙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林志远身躯一震,猛然回头,看了王哲一眼。
吴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在他想要继续探究的同时,吴曄也注意到那些想要找卷宗的人。
“怎么,林大人这次前来,还带著任务来”
他任务二字,却让林志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本来是想过来,打个时间差,將苏燁带走——
可是吴曄这个时候出现,却让他的希望落空。
“回国师,这泉州府的事,毕竟在福建路治下,泉州出了这么大的事——”
“没错,贫道这次让人通知尔等,也是尊重地方的意思!”
“不过,泉州的事,乃是陛下御笔亲查,所以此时不用劳烦林大人过手!”
“国师大人,这似乎有些不妥,毕竟这么些年,大宋有大宋的规制!陛下御笔虽重,却也不能全然不顾路、州之制!下官忝为安抚使,稽核辖下刑名要案,亦是职分所在!”
林志远硬著头皮,搬出了最后一块挡箭牌,声音虽竭力维持镇定,尾调却已带了颤音。
他不敢直视吴曄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的眼睛,只能梗著脖子强调“规制”二字,试图在皇权与相权、钦差与地方之间,守住那最后一道看似合理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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