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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奏折的最后,依旧是恭谨的请安和“臣寅诚惶诚恐,昧死谨奏”等语。
康熙慢慢合上了奏折,将它轻轻放在御案之上,与费扬古那份血迹未干的捷报并排放在一起。
一边是北疆将士用血肉换来的、金光闪闪的“不世之功”,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另一边,却是江南膏腴之地,那被蛀虫啃噬、被权贵染指的、见不得光的糜烂与隐患。
冰与火,光与暗,忠勇与贪腐,就这样突兀而又真实地并置在君王的案头。
帐内依旧寂静,索额图、明珠等人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只等着皇上对捷报的进一步指示。
大阿哥胤禔也收起了焦躁,偷眼打量着父皇的神色,只见皇上脸上并无异样,甚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
果然,康熙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臣,脸上竟又浮现出那种大胜之后的、意气风发的笑容,仿佛刚才看的那份密折,只是一封普通的请安信。
他拿起朱笔,沉吟片刻,在那份来自江南的密折上,笔走龙蛇,写下了回复。
康熙的字迹,此刻显得格外舒展,甚至带着几分快意:
“朕亲统六师,过沙漠瀚海,北征噶尔旦,皆赖上天之眷佑,旬有三日内,将厄鲁特杀尽灭绝,北方永无烽火,天下再不言兵矣。”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意犹未尽,又添上一句,语气颇为亲近,如同与老友分享喜悦:
“此天大好消息,朕第一个告诉你知道。江南之地,卿务必将此等好消息传递,使官民士绅,告知天威浩荡,四海升平可期!”
这天大的好事,交给曹寅传播,康熙放心。
然后,康熙的笔锋稍稍一沉,墨迹也略浓了些,写下了对此事的最终批示,语气平静,却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至尔所奏江南种种,朕已悉知。尔心细如发,办事勤谨,朕甚慰之。此间情弊,牵涉颇广,非一时可了。
尔且在江南,仍如前旨,密加体察,毋打草惊蛇,一切证据,妥为收存。待朕回京之后,自有区处。眼下,专心将朕平定朔漠之喜讯,宣扬开去为要。”
写完,康熙目视朱批良久,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批阅好的奏折合上,对侍立一旁的领侍卫内大臣、也是他最信任的侍卫领班之一吩咐道:
“这份折子,用朕的贴身银盒装好,以六百里加急,直送江宁织造曹寅处。沿途任何驿站、官员,不得查验,不得耽搁。”
“嗻!”侍卫领班躬身接过,双手捧着,快步退下。
处理完这桩隐秘的心事,康熙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更盛。
当然,康熙的这些心事,并没有声张。
对于江南的蛀虫来说,康熙不是不知道。
而是北境打仗,江南粮仓一定要稳,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朱三太子造反。
康熙心中暗暗咬定:“待彻底平定准噶尔,朕定要南巡,将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昭莫多清军胜利的捷报早已飞传,该有的封赏谕旨也已明发天下。
但康熙并未急于班师。
康熙大军尚且在克鲁伦河北岸,距离昭莫多不过二百多里的路程。
于是康熙下旨,召昭莫多主帅费扬古、与孙思克前来见面。
一场规模不大、却意义特殊的赐宴,在御营中悄无声息地筹备着。
被召见的,只有两人——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振武将军孙思克。
所有人都知道,昭莫多打了大胜仗,康熙皇帝召见二人,必是奖赏。
当二人骑着马来到康熙的大营时,索额图抱拳禀手:“哎呦,这不是两位立了大功的抚远大将军吗?幸会幸会。”
索额图尚且如此,更别提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