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秦渊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颔首道:“既然诸位盛情相邀,那在下便不再推辞,容我稍作凝思。”
言罢起身离席,缓步踱至亭边栏杆处。
湿凉秋风卷着雨丝掠过衣袂袍角,山间清寒扑面而来。
他凭栏远望,视线穿透层层细密雨帘,望向山脚烟霭迷蒙的渭水支流。
烟雨笼锁终南群峰,山色如黛静立无言;唯有那一弯秋水,在阴沉天色里漾着一脉清寒银光。
忽见下游一叶扁舟逆水缓缓而来,舟上渔翁身披粗麻蓑衣,斗笠低压眉眼,立在风雨里,浑如一尊静默伫立的古石。
渔翁并不急于行舟赶路,竹篙轻轻一点水面,小舟便拨开满江浮荡的红叶,缓缓泊向岸边泥泞浅滩。
他卷起裤脚,赤足踏入微凉泥泽,俯身收拾起湿漉漉的渔网。冷雨顺着花白鬓边簌簌滑落,滴落在黝黑脊背之上,他却浑然无觉,只凝神理着网间缠绞的水草枯枝。
山野风雨、孤舟渔父,一幕景致古朴清寂。
秦渊静静凝望着江畔身影,忽而低低一笑,转身缓步归回案几之前。并不急于铺纸拈笔,先自斟一盏温酒,抬手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间漫入胸腹,涤尽山间清寒。
他抬眼看向亭中众人,缓声开口:“诸位可曾望见那江畔渔翁?”
众人闻声,不由齐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边。
秦渊负手立在亭中,语声清缓,暗含深意:“世人皆说庙堂居高,江湖路远。可值此风雨飘摇、世事难料之时,究竟是朝堂衮衮诸公看得世事透彻,还是这江畔泥滩之上,披蓑垂钓的渔翁活得自在通透?”
裴令公缓缓抬手,轻抚颌下银髯:“自在通透是何等样的境界啊,鲜有人能达到,要想为人出尘通物,需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老夫走了这大半辈子的路,诸位可知,老夫虽姓裴,沾着河东裴氏的名号,却只是族中偏远旁支,偏居乡野村落,与嫡脉早已形同陌路,便是逢年过节,也难沾得上半分宗族光暖,其光景,竟是连寒门都不如。”
他目光望向远方雨雾,苦笑道:“幼时家徒四壁,茅屋漏雨,寒冬腊月无暖衣裹身,三餐难继更是常态。老夫自幼丧父,全靠阿娘含辛茹苦拉扯长大,她目不识丁,却总劝老夫好好读书,说唯有读书才能摆脱泥沼。可天不遂人愿,老夫十岁那年,阿娘积劳成疾,家中无钱请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撒手人寰,临终前她还攥着老夫的手,叮嘱老夫莫要忘了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