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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翻涌间,余光一瞥,他看见了一张通缉告示,画像之上,赫然便是他雷落原本的模样。
这并非帝盟官方所发。当初慕昊人皇据理力争,保下了他最后的体面,帝盟并未对他降下正式通缉。
可白虎大陆、天罡宗、凌霄洲、尸傀宗这四家主谋,连同一众依附势力,却在四处给他罗织罪名,到处张贴告示。通缉令上,“叛徒”二字刺目耀眼。
对方步步紧逼,这般构陷,他本可以直接杀向这四方势力,以杀伐洗清污名。纵使不敌,也可以重创这些势力,自己全身而退。
可心底翻涌的杀意,终究被他强行压下。
已经熬了两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阔别将近两年,他该先去见见那位帮过自己的故人。
这两年里,日子最难熬的,当属当初第一个公开站出来力挺他的慕昊人皇。
雀羽大陆昔日何等繁华富庶,一度堪称帝盟顶尖。如今却因为他,落到闭关锁国、许进不许出的境地。大陆之内,想必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雷落不敢细想,慕昊人皇这两年,究竟扛下了何等如山的压力。
内部压力,与外部压力双重压力之下,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辞别这座边界大陆,雷落辗转各地,不断搭乘传送阵,一站又一站挪移。
终于,他抵达了雀羽大陆外围,临近那些依附它的附属星辰与小型陆域。
想要踏入雀羽大陆本土,唯有经由这些附属之地的传送阵,才是可行之路。
这一日,慕昊人皇端坐大殿之内批阅文书。
雀羽大陆之内的景象,并不似雷落预想那般民怨沸腾、哀鸿遍野。大陆上的百姓依旧各司其职,安稳度日。
慕昊人皇确是一代枭雄,纵使身处这般困局,依旧护住了雀羽的民生。只是繁华相较往昔,终究逊色不少,不复当年盛景。
“启禀人皇,殿外有访客求见,自号陨星,身披斗篷、面戴面具,一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雀羽卫的禀报还在继续,可慕昊人皇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了。
“陨星”二字撞入耳畔,其余言语,尽数化作虚声。
昔日少年临行之前的模样,骤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陨星,这个名字,本就是他亲手赠予对方的。
两年,将近两年的煎熬等待,他终于回来了,太不容易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殿外,雷落褪去斗篷,摘台阶,走入大殿。
“见过慕昊人皇,雷落回来了。”他对着上方之人拱手一礼。
慕昊静静望着阶下的少年,缓缓颔首。一晃两年光阴,昔日的青涩已经从他身上褪去,风霜淬洗之下,已然长成。
“不必多礼,你我,本就是一家人。”慕昊轻声开口。
雷落依言落座。
此刻见他平安归来,慕昊心中压了两年的大石稍稍落地,心底是藏不住的欣喜,终于不必再日夜为这少年牵肠挂肚。
“人皇,您憔悴了好多……”
方才入殿,雷落便一眼留意到了。慕昊不到二百岁便证道人皇,本是帝盟最年轻的人皇之一,风华正茂。可此刻,他鬓间竟已经生出缕缕白丝。
雀羽大陆能在四面环伺的险境之下稳住根基,没有动乱倾覆,其中耗费的心血,难以估量。
雷落望着那几缕白发,心底一阵发酸。他暗自想,倘若慕晨凌在此,看见父亲如今这副模样,定然也是一样心痛。
“唉,早该如此,岁月流转,人总会老去,生出白发也是自然而然。不说我了,讲讲你。此番远赴域外,除了断肢得以复原,还有什么见闻?”
慕昊有意岔开话题,主动开口问询。身为帝盟高层,域外的局势变动,本就是他必须掌握的情报。
“说来话长。”雷落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无奈轻叹。这两年域外漂泊,步步荆棘,实在苦不堪言。
大半日光阴流转,慕昊总算大致听完了雷落这一路的全部经历。
“你这孩子,当真受了天大的苦。接连遭到人王、人皇追杀,竟然还能活着归来。”慕昊低声感慨。
可相比追杀逃亡的凶险,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另一件事,雷落的恩师,那个居于天联星、在外看来平平无奇的修士,竟是一尊金仙境大能。
只是此事尚且不急。金仙受大道规则束缚,不会轻易插手人间界的纷争。
真正要紧的是,域外除了金仙之外,另有一尊恐怖的神秘强者现身。
即便是人道帝境,都不是那人对手。此人,更怀有一统整个域外的图谋!
倘若域外大大小小的部族真的被其整合、拧成一股,帝盟将要面对难以想象的巨祸。
不过慕昊心中清楚,想法虽宏大,做起来难于登天。
就算此人手段通天,想要完成整合,也要耗费漫长岁月,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办成。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想要收服无数部族,时间、利益、错综复杂的部族关系,缺一不可。
退一步说,就算那人真的将域外尽数整合,以帝盟积淀的底蕴,顶多是生出巨大麻烦,未必便会落败。
更何况,还有雷落这孩子。
眼下他修为尚且稚嫩,可又早已远超同阶。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终有一日,他足以扛起这千斤大梁。
可若是可以选择,慕昊心底其实更期盼另一种结局。他多希望雷落不必去扛这些重担,寻一处清净之地,和自己的女儿相伴,安安稳稳,度过寻常岁月。
这本是他年少之时也曾憧憬过的光景,只是身居人皇之位,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拥有了。
也不知,雷落和晨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