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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打开，一阵风涌进来，马小青眼里只有那可爱的玩偶，她冲了出去，只停滞了一瞬间，就双手捧起了玩偶，迫不及待地放在眼镜前面，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尽管在陈安眼里，这只玩偶并不像小羊羔在娃娃机里装出来的玩偶一样灵动，眼神睿智，但是在马小青眼里，那仿佛塑料珠子制成的眼睛，却散溢着某种能够激起她所有回忆的光泽。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完全确定了，这就是童年时光里，自己那只出走的玩偶。

“是你，对不对？”马小青惊喜交加，“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你回来了，对不对？”

瞧着马小青满脸喜悦的样子，陈安也禁不住嘴角微翘。

仿佛这个总是穿着制服，站在讲台上拿着教鞭的马老师，这个会穿的十分性感拍下自己瑜伽视频记录的精致女人，会在衣柜里藏着许多性感内衣的城市少妇，这些都只是她的伪装。

她的内心依然是一个喜欢玩偶的小女孩，在目睹她童年最爱的玩具失而复得时，那个小女孩就跑了出来，像当年得到它的时候一样，欢天喜地，活蹦乱跳。

时间总是会在人的成长过程中一刀一刀地雕刻着，直到把人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样子。

只有童年那些幸福快乐的回忆，凝聚成了最坚固的内核，让再无情的时间也无法将这份内核从人的心中剥离。

因为人哪，往往就是在迷失的时候，在猛然回头发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时候，要依靠这份内核，找回最初的自己。

马小青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眼角发酸，明明脸上都是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原来对于自己来说，这些年自己过得并不幸福，否则怎么会在回忆时有如此强烈的对比，这间代表着自己成长以后，走入婚姻以后的房子，这个代表着自己天真不谙世事的玩偶，她更喜欢哪一个就代表着哪一个才是她真正幸福的时候。

玩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马小青却抱着玩偶转过身来，喜滋滋地看着陈安说道：“喏，就是它——它真的回来了。”

她把玩偶放在胸口，一手托着玩偶的小蹄子，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微微低下头去，用下巴在玩偶的头顶蹭来蹭去，然后又偏偏头用脸颊靠一靠她。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特别的温柔小心，好像它真的有生命，是活着的小羊一样。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对待它的，尽管平常已经不再抱着玩偶，但是现在重新抱着它，一切又是这么自然，仿佛肌肉记忆一样。

万物有灵。

一只玩偶也会有幸福的记忆，来自它曾经被无比温柔和认真地对待，当成伙伴，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朋友，甚至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在爱惜着。

这大概就是它回来的理由，陈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似乎能够理解它为什么会回来。

他猛然间想到了一点。

他和小羊羔似乎有着一些共同点。

例如，他曾经和王瀌瀌说，小羊羔这种跑到娃娃机里装玩偶的样子十分可笑。

可是金身神像变成人类，以人类的形态在人类社会中生活时，和小羊羔的这种行为，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相似的一点就是，现在的陈安以人类自居，可是有时候他依然会变成金身神像，坐在那个神台之上面对着信徒的祈愿和跪拜，也是一动不动的。

这就更像了。

想到这里，陈安倒是有些出神，变得呆滞起来。

陈安很清楚自己的习性，他可以肯定，他虽然以人类自居，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会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人类社会中。

可是有一点更加可以肯定，他依然会时不时地变成金身神像，有时候是需要做一些事情应对信徒，实现祈愿，收集回想得到愿力，有时候仅仅就是怀念自己以前的样子，想以金身神像的状态在神台上待一会儿。

那么小羊羔会不会——

也和他一样。

一样的心态，来自一样的经历、诞生？

陈安开始怀疑，小羊羔可能不是什么白泽，也不是王鸯姳口中类似于《西游记》中的大妖怪，而是它一开始就是个玩偶。

小羊羔曾经就是玩偶，就想陈安曾经就是金身神像。

只是陈安从金身神像到化形人身，用了差不多五百年的时间，而小羊羔呢？

中国最早的儿童玩具出现在距今约五千年前，但这是有考古证据记录的，没有记录的可能更早。

古人用泥土制作玩偶的历史可能更早，而制造出像小羊羔一样的玩偶，也有可能历史悠久。

如果小羊羔最早就是那样的玩偶，那它确确实是有可能经历一些特殊的事情以后，拥有了现在的能力。

可如果小羊羔的原本就是现代玩偶，甚至说它在马小青手里都还只是普通玩偶呢——

不，这个可能性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