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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湖面四周的密林。

就在这时，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小桉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淮没有出声，跟着他的步伐一步步退入森林深处。当两人的身影完全被浓密的树荫遮蔽时——

瀚然的歌声，从湖中响起。

那是孩童合唱的声音。空灵、圣洁，像是从天国倾泻而下的圣咏。

歌声响起的瞬间，一股实质化的精神冲击波横扫而过。林淮只觉得太阳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

精神值-20。

而且还在持续下跌。

旅人啊，你以金钱蒙蔽心灵的眼睛，走进湖水，我洗涤你的心灵——

旅人啊，你以傲慢堵塞天堂的通路，走进湖水，我抹去你的初罪——

旅人啊，踏入通往我天父的神门，将你的眼睛剥离身体，内脏切落泥土，皮肤献给花草，灵魂归于祭品，用你的眼泪擦干罪恶，苦痛向罪以忏悔。

知更鸟将给予你此生唯一的安息。

来吧，旅人！

来吧，旅人！

迷途的羔羊，你须知叶落于根，血肉融于土地，灵魂归于天父——

后面的歌声忽然柔和了下来，像母亲哄睡孩子的摇篮曲，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知更鸟的歌唱，予以死亡与牺牲，头颅盛以酒水，眼孔泄出汝罪，灵感生于魂魄，化为一捧星空与湖水……

当湖水满贯时——

天父呵，你归来了，再给我们一场宴席。

我愿让小镇再次燃烧，你所要的——

我皆给你。

你所愿的——

必将成……

歌声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林淮站在树荫下，大脑飞速运转。

这与其说是歌，不如说是一篇祷词。它揭示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运行逻辑——

玩家被迷惑走进湖水，灵魂会被转化为，汇入这片湖中。而湖水的满溢，意味着文森特的归来。从歌词中你所要的，我皆给你来看，小镇居民对这位的态度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供奉与讨好。文森特更像是被崇拜的下位者——他索取，他们给予，直到把自己彻底烧成灰烬。

而那片满盈的湖水……

林淮看向湖面。炫目的色彩在黑暗中翻涌，像千万个灵魂在挣扎。死在这里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万了。每一滴湖水，都是一条人命。

知更鸟带着自己来看这一幕，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看向小桉。

男孩的脸红扑扑的，像是喝了酒，但那双绿眼睛依然柔柔地望着自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等他做出某种判断。

这歌声有强烈的蛊惑和削精神的效果，不宜久留。

林淮的精神值此刻极不稳定。他迅速从背包里抽出那条毯子——绝对安全领域——罩在自己和小桉身上。一瞬间，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拉着小桉，朝着旅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但即便隔绝了歌声，精神值的下跌仍未停止。

48。

林淮的视线开始扭曲。路边的野草和树干上，仿佛长出了人脸，伸出手来要抓他。耳边不断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重叠着、缠绕着，像无数条蛇钻进他的耳道：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不乖！

淮淮，你真是坏透了。

林淮先生，欢迎来到血盟。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林淮面无表情，死死攥着小桉的手，一步一步走回旅馆。

小桉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没有挣脱，只是乖乖跟着，偶尔抬头看林淮的侧脸，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隐秘的满足——莫里西亚先生需要他。

旅馆的门被一个满脸不情愿的橡康丽亚拉开。林淮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慢慢走向222号房间。

然后他反手关上了门。

小桉被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不算大，但林淮觉得拥挤得喘不过气。

因为这里站满了人。

一个和自己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怪物，趴在地上，用那种近乎痴迷的眼神仰望着他。周围是一号和二号——他的——还有其他一些模糊的人影，密密麻麻地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还不算最拥挤的。

整个房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空间，被一个庞大的身躯占据了。齐咎。他的身体像海藻和触手般盘踞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一个个灯笼般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林淮，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