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爱,死亡,走马灯(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不想当勇者。

我想当小学教员。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藏了很多很多年,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糖豆不知道,凯瑟琳不知道,那些追随我出生入死的伙伴们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勇者亚历克斯永远镇定、永远坚强、永远能扛起一切。

可他们不知道,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我都在想那个小小的山村,那间漏风的教室,那些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

当我终于在三尺讲台视线模糊,最后无力地摔倒在地时,我知道,我这短暂的一生结束了。

那是二零二五年九月十五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粉笔灰飞舞的空气里。我正在给孩子们讲《背影》,讲到父亲爬过月台买橘子的那一段。台下一双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偶尔有人低头记笔记,偶尔有人偷偷传纸条。

然后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胸口闷得厉害,呼吸变得困难。我想扶着讲台站稳,但手不听使唤。我看见孩子们的脸从专注变成惊恐,听见有人喊“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我想说没事,别怕。

但说不出来。

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道裂纹。那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我看了三年,一直说要修,一直没时间。

然后一片黑暗。

可我不后悔。

我出身孤儿,靠社会和国家的救济长大。我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抛弃我,但我知道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那些年,国家每个月给我发补助,学校免我的学费,孤儿院附近的婶子们时不时给我送吃的。

我勤勉好学,从村小考到县中,从县中考到省城师范。我本可以找一份坐办公室的轻松工作,留在城里,吹着空调,拿着体面的工资,过那种人人羡慕且无牵无挂的生活。

但是我没有。

我选择去支教,去最偏远的山区,当一所山村小学的小学教员。

我什么都教。

语文、数学、自然、品德、体育、音乐。我一个人扛起一个班,三十七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备课,晚上改作业改到深夜。

辛苦。

但充实。

那种充实是真实的,是脚踏实地的,是每天都能看见意义的。孩子们从不会写到会写自己的名字,从不识数到会算加减乘除,从怯生生不敢说话到敢在课堂上举手发言。

每一个进步,都让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这充实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我要死了

我真的以为我要彻彻底底地死掉了。

可当我再度睁开眼睛,却发现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陌生,且落后。

这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马车是最快的交通工具,蜡烛是最亮的照明工具。人们用铜币和银币交易(更多时候是以物易物),用刀剑和弓箭战斗,用最原始的方式生存在这片土地上。

这里处于蒙昧的中世纪,甚至更糟糕。

奴隶制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我见过皮包骨的农奴,他们瘦得像骷髅,眼神空洞得像死人。他们每天劳作十几个小时,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们住的窝棚比猪圈还脏,穿的破布比抹布还烂。

我也见过大腹便便的领主,他们穿着丝绸和天鹅绒,戴着金银珠宝,坐着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他们一顿饭吃掉的钱,够一百个农奴吃一年。

这里的人们有超凡力量——魔法、战技、斗气、神术。贵族们可以轻松活上几百上千年,用这些力量压迫和剥削普通人。

可普通人呢?

哪怕只是活到四十岁,都是一种奢望。

三十岁算长寿,四十岁算奇迹。疾病、饥饿、战乱、贵族的压榨——任何一种都能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

我见过一家七口人只有一条破裤子。

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就窝在破草垛和破褥子里。冬天冷得要死,他们只能靠挤在一起取暖,用彼此的体温对抗严寒。

我怜悯艰苦的人民。

也痛恨高高在上的贵族。

我真的不想当勇者,我只想当普通的一个小学教员。

我想回到那间漏风的教室,回到那些孩子们中间,继续教他们读书写字。

可这个世界太落后了。

落后到我不得不挺身而出。

旧的名字早已遗忘,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支教老师,那个叫XXX的人,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只是亚历克斯·阿道夫·海因里希·弗拉基米尔·希尔,法兰克福郡西西迪斯镇的希尔骑士之子。

一个从三岁开始就开始展现智慧的孩子。

我没有掩盖我生而知之的天赋。

因为我无法等待。

我无法等待在成长起来之后才去帮助那些困苦的人。

等到我长大成人,要十几年。

十几年里会有多少人饿死?会有多少人冻死?会有多少孩子因为没饭吃、没衣穿、没书读而毁掉一生?

哪怕明天我就会被杀死,被当成怪物烧死,我也愿意在今天伸出援手。

所以年幼的我开始了属于我的“传道”。

我“无意中”教会邻居大叔做新式犁头。那种犁头更轻便,更省力,翻地效率翻了三倍。

我“异想天开”地设计出引水装置,把山泉水直接引到村口,村民们再也不用每天走十里路去挑水。

我“模仿”着画出风车磨坊的图纸,带着村里的工匠建起西西迪斯镇第一座机械磨坊。

众人惊讶,哑然,甚至惊恐。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懂这些?

但当村民们真的看到劳动效率提升,看到粮食产量增加,看到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那些恐惧和疑虑,变成了狂热。

他们开始称我为“神童”“天赐之子”,以及......“先知”。

他们开始把孩子送到我面前,让我“教导”他们。

于是我又找回了曾经当教员的状态。

每天上午,村里的孩子们聚在我家门口,听我讲课。我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数,教他们我脑子里那些简单实用的知识。阳光照在孩子们脸上,照在他们认真记笔记的小手上,照在他们偶尔走神时偷偷看窗外的目光里。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山村小学的全科老师。

可自此之后,事情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我的名声越传越远。

西西迪斯镇的领主开始重视我。周围的贵族开始关注我。甚至连路过的游吟诗人也开始传唱我的故事。

十三岁那年,魔族战争(即第一次大陆战争)爆发。

西方的魔族东进,战火烧遍整个大陆,无数城市变成废墟,无数家庭支离破碎。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向还算安全的内陆。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失去亲人的流民,那些从军的战士,那些故土沦陷的市民。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希望。

然后有人认出了我。

“是亚历克斯!伟大的先知啊!”

“他在!他在这里!”

他们围过来,跪下来,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

“救救我们!”

“救救世界!”

“救救孩子!”

我咬着牙,颤抖着扛起长枪和盾牌。

那一年我十三岁,向着九死一生的战场挺进。

我数次死里逃生。

第一次上战场,差点被兽人的战斧劈成两半。一个老兵推开了我,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他的血溅在我脸上,烫得吓人。

第二次,被魔法的余波震飞,摔断了三根肋骨。我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靠吃魔族的尸体活下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