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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初十,午后。
吴家村上空,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穹,毫无征兆地开始堆积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那云来得极快,翻滚涌动,如同泼洒开的浓墨,一层叠着一层,迅速吞噬了炽烈的阳光。不过盏茶功夫,整个天空便黑沉下来,压得极低,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脏水的抹布,沉甸甸地扣在村子上方。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凝滞,一丝风也没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鬼天气!刚才还日头晒得人冒油,咋说变就变?”王富贵正带着几个合作社的汉子在后山灵稻田边巡视,抬头看着那黑得吓人的天,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汗却黏腻腻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感。他心头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这云黑得不正常,透着一股子邪性。
正在给猪刚鬣刷毛的王莲也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天,眉头紧锁:“这天…怎么黑得这么快?”猪刚鬣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硕大的鼻孔喷着粗气,嘴里发出不安的“哼哧”声,獠牙不安地摆动,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四合院里,李二妮正坐在廊下给未出世的念安缝小肚兜,针线穿过柔软的棉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她疑惑地抬头,只见刚才还明媚的天光已被厚厚的乌云彻底遮蔽,整个院子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咦?要下暴雨了?”她嘀咕着,放下手中的针线,扶着腰站起身,想去收院子里晾晒的小衣服。刚走两步,一股没来由的心悸猛地攥住了她,让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微隆的肚子。里面的念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一下。
主卧里,气氛更是不同寻常。
林彩霞仰面躺在床上,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阵紧似一阵的宫缩如同汹涌的浪潮,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腹中的两个小家伙似乎知道即将离开温暖安全的港湾,动作变得格外激烈,不再是往日的顶撞嬉闹,而是一种带着迫切力量的推挤和旋转。
“呃…运来…”她咬着下唇,从齿缝间挤出丈夫的名字,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梅运来就守在床边,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他握着林彩霞的手,掌心同样一片濡湿,分不清是妻子的汗还是他自己的。他眼睁睁看着林彩霞承受着越来越剧烈的阵痛,恨不能以身代之。接生的张婆子和从州城请来的产科医生都在外间待命,但他心里的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幺妹儿,坚持住!我在呢!我在呢!”他一遍遍地说着,声音干涩发紧,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调动体内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林彩霞体内,试图帮她舒缓疼痛。可这一次,那点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刚进入便被一股源自她腹中的、更加庞大而难以捉摸的力量搅得粉碎,根本无法起到安抚作用。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光线陡然一暗!仿佛有人瞬间拉上了厚重的帷幕。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彻底吞噬,黑得如同深夜提前降临!
“天怎么黑了?!”梅运来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浓得化不开的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暴雨将至的景象!
林彩霞也感觉到了这诡异的天象变化,她费力地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腹中的阵痛仿佛被这恐惧点燃,陡然加剧!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身体猛地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