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舰上的医生和护士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走廊里到处都是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急促的、杂乱的,轮子有时候会卡在地板缝里,推车的人骂一句,使劲一拽,继续往前冲。
伤者超过五十个,还有二十多个失血昏迷的。
为什么没有死者?
因为已经东一块西一块地喂鱼了。
曼斯把湿透了的外套往地上一扔,衣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水从布料里渗出来,洇开一小片。
他光着膀子往通讯室赶,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腹肌的纹路往下淌。
两个拿着步枪的军人拦住了他的路。
“让开!”曼斯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重,“我要和我的学生取得联系!”
“你已经失去指挥权了,曼斯·龙德施。”夜上将戴着耳机走到他面前。
耳机线从他领口垂下来,连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数据跳个不停。
曼斯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刚刚就应该直接下令开火!让你们龙国的军队对着诺顿炸!”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破音,大到走廊尽头的护士都回头看。
啪!
清脆的耳光扇在曼斯脸上。
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你给我滚开!别在这打扰指挥!”夜上将甩了甩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震麻的触感,“你看见了,他点燃你们引以为傲的舰船只需弹指一挥!而我要是下令会怎么样?等着我们发射的导弹命中我们自己吗?!”
一张报告被拍在曼斯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他的鼻梁,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没有躲,也没有接。
报告从他脸上滑落,飘到地上,背面朝上。
夜上将俯身捡起来,重新塞进他手里。
“好好看看现在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你们船上,一百八十个人,已经死了三十七个了!”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戳得纸都皱了。
“你们卡塞尔真是厉害啊,改一艘科考船就准备执行什么猎杀龙王的任务了?我手下负责处理那批魔都的货轮的时候,就派了四个小队打探!重武器都带了!而你们就派了几个经过简单训练的学生下到这种地方!”
他转身往控制室走,军靴踩在铁板地面上,每一步都很重。
曼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报告。
纸面上的字被他脸上水泡过,有些模糊了,但那些数字他看得清。
37。
红笔写的,旁边还有几个名字被圈出来,墨迹散开了一些。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两个士兵来赶他,他才挪动脚步。
经过医疗区的时候,他看见了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
两个人站在一张床位旁边,一动不动。
床上躺着一个人,很年轻,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面罩里全是白雾,一阵一阵的,越来越淡。
曼斯冲进去,门口的护士喊了一声“你不能进——”,被他甩在身后。
他看清了那张脸。
塞尔玛,他的学生。
上学期交的论文写得乱七八糟,被他骂了一顿,哭着改了三遍才及格的那个塞尔玛。
也是那个为了混过考核,却意外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姑娘。
“塞尔玛。”古德里安趴在床边,声音轻得像怕吓到她,“你的导师来了。”
塞尔玛困难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瞳孔散了,但还在费力地找。
她找到了,嘴角动了动。
“教授.....”她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气声多过嗓音,像风吹过纸面,“我的.....可以满分了吧.....”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声音很短,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护士冲进来,把三个教授往外推。
曼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门框上,肩膀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