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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鼓着腮帮子。
鱼肉嚼得咯吱脆。
小姑娘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爸爸，这个鱼肚皮一点也不刺嗓子。”
囡囡仰起小脸。
嘴角挂着一抹焦黄的油星子。
张卫东伸手捏起粗布帕子。
替闺女擦了擦嘴角。
“那是蛟腹下的嫩肉。”
张卫东语气很淡。
“吃了长个头。”
苏月端着一只细白瓷碗走上来。
碗里盛着半碗太初清泉水。
水汽飘在石桌上方。
“小主子，喝两口顺顺气。”
苏月递上调羹。
囡囡两只小手抱着瓷碗。
小口小口抿着清甜的泉水。
院门口的火堆还在烧。
天阴雷火烤得松木噼啪乱响。
云游子蹲在灶台旁。
老道士手里抓着一根两丈长的青筋。
那正是从青蛟背上抽出来的命脉。
老道士手指极快。
蛟筋在他掌心打了个平整的结扣。
“主子，这筋抽出来还热乎。”
云游子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牙板。
“老奴给编成了双股麻花辫。”
“给小主子跳着玩，结实得很。”
囡囡听见跳绳两个字。
小姑娘立刻放下瓷碗。
“我要跳，我要跳！”
囡囡从石凳上蹦下来。
红羊皮小短靴踩在青石方砖上。
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张卫东伸出一只手。
他拉住了闺女后脖领的软毛。
“刚吃饱肚子，不准乱颠。”
张卫东把她按回凳子上。
“坐着歇两刻钟。”
囡囡委屈地扁了扁嘴巴。
两只小胖手抠着膝盖上的小袄子。
“那我就数小蚂蚁。”
秦清月坐在院角的老槐树下。
青竹杖立在靴边。
女子看着石桌旁的父女二人。
唇角微动了一下。
堂堂一代巨擘，为了哄闺女不颠肚子，倒像个凡间的教书匠。
而在四合院外头。
黑木神舰的顶层舱房里。
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玄冥道人双手死死攥着鹿角木杖。
整个人倚在舱壁上。
老道人后背的衣袍，早被虚汗浸透了。
长案上一方巴掌大的血色阵盘，正急促地震颤着。
嗡。
阵盘表面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芒。
紧接着，一道暴虐至极的龙吟声撕裂了舱内的空气。
“玄冥！”
传讯阵盘里传出雷霆般的质问。
“青蛟统领的命牌碎了！”
“南海的七十二路引雷旗，全数熄灭！”
那声音带着浓烈的腥气。
震得整间舱房的玉石挂件叮咚乱响。
正是南海龙宫的大太子，敖峦。
玄冥道人喉结上下滚动。
老道人伸出抖索的手指，按向阵盘边缘。
“大……大太子……”
玄冥的声音干涩发苦。
“青蛟擅自开启天阴雷狱。”
“冲撞了……冲撞了一尊路过的古神……”
阵盘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狂暴的怒笑。
“古神？！”
敖峦的声音像是生铁摩擦。
“如今的世道，哪来的古神！”
“本太子不管是谁。”
“敢在界河杀我龙宫大将，抽我龙宫真灵之筋，就是向我南海宣战！”
“神庭那边已经传讯过来。”
“中州撤退的七十二营飞舟，已在断界崖集结！”
敖峦的声音里满是嗜血的杀意。
“天海神殿的巡界尊者也到了！”
“你给本太子守住船舵。”
“把船开进断界峡，敢偏半寸，本太子抽了你的神魂点天灯！”
咔嚓一声脆响。
血色阵盘应声断裂。
漫天红光化作点点碎屑，消散在半空。
玄冥道人双腿一软。
整个人顺着舱壁滑坐在地砖上。
断界崖。
那是外域和中州交界的死地。
两侧悬崖高逾万丈，天险难越。
如今南海龙宫倾巢而出，神庭残部在彼处汇聚。
这哪里是过河。
这分明是要把诸天的天花板全给掀了。
玄冥道人颤颤巍巍爬起身。
老道人推开舱门。
冰冷的江风灌进脖领子。
他快步走到青砖四合院门前。
千层底布靴停在青石台阶下。
老道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辈……”
玄冥道人额头贴着冰凉的黑木甲板。
“南海龙宫……坐不住了。”
“断界崖前头，聚集了龙宫十万水族，神庭精锐也在前头扎了营。”
“他们布下了‘周天覆海阵’，要截杀神舰！”
院子里很静。
唯有天阴雷火烧裂松木的细微声响。
囡囡趴在石桌上。
小手抓着张卫东的棉袍袖子。
“爸爸，什么是断界崖呀？”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
“那里有好吃的红薯干吗？”
张卫东摸了摸怀里的柳木小刀。
指腹在粗糙的木柄上摩挲。
“没有红薯干。”
张卫东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穿过院门，落在玄冥道人身上。
“只有一帮没长眼的泥鳅。”
张卫东站起身来。
千层底布鞋踩过门槛。
他两手揣在洗得泛白的棉袍袖管里。
神色如常。
“老道。”
张卫东站在院门前，唤了一声。
云游子正拿着那根编好的蛟筋跳绳。
老道士连忙躬身。
“老奴在！”
“船开得太慢了。”
张卫东吐出一口白气。
“囡囡吃了鱼，该消食了。”
“你让船夫把火头催到最旺。”
“天黑前赶不到对岸，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鱼。”
云游子咧开黄牙。
“得嘞！”
老道士猛地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玄冥道人。
“听见主子的话没？”
老道士手中的生锈铁锹往地上一顿。
砰！
坚硬的黑木甲板凹进去三寸深。
“把吃奶的劲给老道使出来！”
“冲过去！”
玄冥道人浑身激灵了一下。
老道人连滚带爬站起身。
“老奴这就去催阵！”
玄冥发了疯似地奔向神舰底层动力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巨响。
整艘两千丈长的黑色神舰猛烈一震。
船底的三百六十道御水阵法全数亮起。
巨舰如同一头被抽了鞭子的黑龙，撕裂狂暴的水浪，疯狂向前穿梭。
两侧的江景化作模糊的残影。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水面骤然变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