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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连山身子一僵，感受四周投向自己，带着几分看热闹意味的视线，心底怒火瞬间熊熊燃起。

强烈的羞耻感，重新点燃他的斗志。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许明高声喊话。

“就算你拿下大赛第一又能如何。你不是扬言要挑战整个文学圈吗，程远山老先生就在台上，有本事你去向他发难。”

现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程远山轻咳两声，开口打破尴尬。

“连山啊，人家要对峙的对象是你，可不要把我拉扯进来。再说，论诗词造诣，我面对许明小友，也是自愧不如。你和他之间的纠葛，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既然是你种下前因，那今日的对峙便是后果。我们身为读书人，理当信守承诺。既然败下阵来，就该坦然接受结果，我劝你，还是向许明诚恳道歉。”

几位评委纷纷点头附和。

整件事本就是张连山一手挑起，没必要拉上所有人一同蒙羞。更何况，就算协会一众前辈凑在一起，论才情依旧比不上许明，强行对峙只会落得更加难堪。

“没错，这是你们二人的私人过节，不该牵扯旁人。”

“以许明的本事，将来加入文协也是水到渠成，大家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连山，低头认个错吧。”

旁人轮番劝说，张连山又气又急，面颊涨得通红。双拳紧紧攥起，身体不停轻颤，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许明望着眼前一幕，只觉得兴致寥寥。

他拿起麦克风，清晰的声音传遍赛场，同步输送到亿万观众耳中。

“我不愿踏入文学圈子，就是看透其中不少弊病。不少读书人耗尽光阴，钻研没有现实价值的文字游戏，或是一味为古时权贵唱赞歌。这些研究，对现实社会没有多少助益，既不能推动生产发展，也没法树立正向的价值榜样。当下社会，太多人追逐利益，信念缺失，行事毫无底线。部分所谓文人，更是带头搅乱世道风气。我听过四句警言，内心又爱又恨。欣赏它，是因为这几句话，本可以成为读书人的立身脊梁。可又心生无奈，是因为现实当中，很少有人真正做到。但今天，我依旧想把这四句话送给在场诸位，咱们一同以此勉励自我。”

短暂停顿过后，许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提高音量，一字一顿缓缓吐出。

“为天地立心。”

第一句落下，如同洪钟轰鸣。在场文人纷纷瞪大双眼，满脸震撼。

这般胸襟气魄，立志为世间树立精神道义，需要何等厚重的担当。

“为生民立命。”

季川、张浩然一众参赛者内心掀起巨大波澜。回想自己钻研诗词，大多追逐名望荣誉。对比这句话，才看清自己格局狭隘渺小。做学问的初衷，本该指引百姓，赋予平凡人精神力量。

“为往圣续绝学。”

程远山一众前辈身躯剧烈晃动。回想过往评审诗文，一味纠结格律典故，很少看重文字承载的文人担当。研读古人传世篇章，只钻研遣词造句的技巧，忽略其中体恤万民的内核。发表文章只顾考据古籍版本，不去思索学问如何滋养当代人的精神世界。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很多人苦心维护的文坛，早已脱离现实，如同空中楼阁。

“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一句落地，全场死寂无声。

张连山仿佛遭受重击，内心防线彻底崩塌。

回想自己为一己私怨，处处针对许明，网络之上口出狂言，做出种种荒唐举动。对比这四句胸怀天下的话语，心底羞愧与悔恨汹涌翻涌。自己所作所为，狭隘可笑，根本不配称作文人。

许明慢慢放下麦克风，转身迈步朝着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