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回不去的家(1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82 字 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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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从来没有温柔过。

石牙关矗立在这片苦寒之地上,像一颗被遗忘的钉子,死死钉在草原与大胤的边界。城墙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守将周大牛站在垛口前,手里攥着一把炒熟的黄豆,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嚼得咯嘣响。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北方。

草原在四月里绿得不像话,一望无际的绿,绿得让人心慌。风从那边吹过来,裹着青草和牛羊粪便的气味,闻着像是和平年代的味道。但周大牛在边关守了十八年,鼻子比猎狗还灵,他闻得出这股风里头藏着什么——那是马汗和铁锈混在一起的腥气,是几万骑兵长途奔袭时才会有的味道。

“也先到哪儿了?”

副将赵虎刚从马道上跑上来,气还没喘匀,就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嘴。他咽了口唾沫,把探马最新送回来的军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前锋已过阴山,两万骑,清一色的轻骑,不备辎重。主力还在阴山以北集结,数目不详,但探马估计不下八万。”

“八万。”周大牛把手里剩下的黄豆一股脑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也先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赵虎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是石牙关的老人了,跟着周大牛守了六年边,打过准葛尔的游骑,剿过马匪,也跟草原上小股的部落冲突交过手,但八万骑兵压境这种事,他只在兵部的塘报里读到过。那是前朝才有过的大仗,动辄伏尸数万、血流漂杵的那种。

“将军,城中守军一万两千人,火器营两千,粮草够三个月,箭矢火药充足。若只是固守,撑一个月不成问题。”赵虎顿了顿,“可一个月之后呢?”

周大牛没接话。他知道赵虎想问什么。

一个月不够。朝廷从接到军报到调集大军北上,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兵部的老爷们要开会,户部的老爷们要算银子,工部的老爷们要备器械,等他们一个个把流程走完,石牙关的城墙早被也先的马蹄踏平了。这座关隘必须守满两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实在不行……”赵虎压低了声音,“将军要不要给陛下再上一道奏折?请朝廷催促各路人马加紧——”

“来不及了。”周大牛打断他,抬起手指着城外的草原,“你看这草,长到马肚子那么高了。也先等的就是这个。草不够高,马跑不起来。草一长起来,他的骑兵三天就能从阴山杀到石牙关城下。等我的奏折送到京城,再等兵部的回复送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周大牛的脾气,这个老将在边关待了十八年,从来不信朝廷的调兵速度。石牙关的每一块城砖他都摸过,每一处垛口的射界他都亲自测过,每一个士兵的名字他都能叫得上来。他把自己活成了这座关隘的一部分,骨头比城墙上的条石还硬。

“可是将军,”赵虎还是没忍住,“若也先不攻石牙关,绕道从别处突入呢?白登山口、野狐岭,都是能通大股骑兵的。咱们守住了石牙关,别处漏了,一样是罪过。”

周大牛忽然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脸上的风霜纹路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河床。

“他不会。”

“将军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他是也先。”周大牛转身背靠垛口,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这个人,我跟他隔着一道草原打了十几年交道。他父亲在位的时候,还知道什么叫进退,什么叫兵者诡道。可也先不一样。他这辈子就信一件事——草原骑兵天下无敌。他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正面碾过去,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绕道偷袭这种事,他觉得丢人,丢草原勇士的脸。”

赵虎听得愣神。他想了想,觉得周大牛说的也许有道理。也先这个人他也有所耳闻,草原上近百年来最年轻的汗王,十七岁继承准葛尔部,二十二岁一统漠北,二十四岁逼得周围十几个部落向他称臣纳贡。这样的人,骨子里确实带着一股谁也拦不住的骄狂。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城墙上只剩下风的声音。

忽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城门口哨兵扯着嗓子的高喊——

“将军!有草原使者求见!打着使节旗!”

周大牛和赵虎同时转身,快步走到城墙内侧的垛口往下看。护城河对岸,一队草原骑兵勒马而立,大约十来个人,都穿着灰白色的皮袍,马背上挂着弯刀和弓囊。为首的那个人身披一件雪白的斗篷,手里举着一面使节旗,旗上的牦牛尾被风吹得乱舞。

他们骑的马都累得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放进来。”周大牛下了令。

吊桥吱吱呀呀地放下去,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白袍使者只身策马过桥,其余随从全部留在原地。单骑入城,这是草原上出使的规矩,表示来者没有恶意。

马蹄声在城门洞里回荡了一阵,然后白袍使者翻身下马,沿着马道一步步走上城墙。他的靴子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很稳。周大牛注意到这个细节——走了这么远的路,上了城墙脚步却不飘,这个人的骑术和体魄都不一般。

使者走到周大牛面前,伸手摘下了斗篷的兜帽。

一张很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颧骨高耸,眉骨突出,是典型的草原人长相。但他的眼睛跟周大牛见过的草原人不太一样——那双眼睛明亮而坦荡,没有草原骑兵常见的那种凶戾和狡黠,反倒像雪山脚下的湖泊,清得能看见底。

“周将军,久仰。”年轻人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大胤军礼,“在下白音部落少主,乌兰巴日。”

周大牛眯起眼睛,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过。白音部落。草原西部的一个中等部落,鼎盛时有两万帐的人口,在准葛尔和车臣两大部族之间夹缝求生。他记得去年朝廷收到过一份边报,说白音部落跟也先闹翻了,被准葛尔的铁骑打得溃不成军,残部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