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惨烈肉搏(1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33 字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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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余的准葛尔军队被压缩在小土丘周围,不到三里方圆的一片区域内。三里的距离,骑马一眨眼就到,步行也不过一刻钟。但他们出不去了。四面八方都是大胤的军队,盾墙、枪林、弓箭手、火枪手,层层叠叠,水泄不通。

他们还在抵抗。有人用断了的长枪,有人用卷了刃的弯刀,有人用捡来的石头,有人用拳头和牙齿。但已经失去了突围的能力和希望。每一个准葛尔士兵都知道,今天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他们现在不是为了活命而战,是为了荣誉而战。

也先站在土丘顶端,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亲卫。三百人围成一个圆圈,把他护在中间。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包扎的麻布被血浸透,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弯刀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刀刃上满是缺口。

“大汗,降了吧。”一名跟随他二十年的老亲卫低声说。这老亲卫叫巴雅尔,是也先父亲那一辈的老人,看着也先长大的。他的胡子已经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左眼在十年前的一场战斗中瞎了,只剩一个黑洞。

也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巴雅尔脸上停留了很久,像要把这张老脸刻在心里。

“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大汗。”巴雅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您十二岁第一次上马打仗,老奴就跟着您。二十三年了,打了六十三场仗,老奴一次都没落下。”

“二十三年。”也先点了点头,“那你就该知道,也先可以死,但不能降。我的祖父也先台吉,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他的孙子,不能跪着生。”

他转向剩下的亲卫,声音沙哑但依然有力:“你们可以降。李破虽然凶狠,但不是滥杀的人。你们的家人还在草原上——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家里等着你们。没必要陪我死在这里。”

没有人动。

巴雅尔忽然笑了。笑得很平静,像草原上的老马看着落日。他缺了几颗牙,笑起来漏风:“大汗,老奴跟您二十三年,您让老奴投降?老奴的儿子去年战死了,老奴的孙子还在吃奶。老奴要是投降了,以后怎么跟孙子说?说你爷爷是个怕死鬼?”

他拔出刀。刀是一柄老式的弯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刀刃上有几处缺口,但磨得很锋利。他举刀指向山下正在逼近的大胤军队。

“准葛尔人,没有降的!”

三百人齐声高喊,声音虽然只有三百,却仿佛千军万马。

也先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笑声在草原上回荡,惊起几只还在啄食尸体的秃鹫。

“好!好!不愧是我的兵!不愧是我也先的兵!”

他举起弯刀,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狼头大纛。那面旗帜已经千疮百孔,上面满是箭孔和刀痕,边缘烧焦了,但中间的苍狼还在。他记得这面旗帜第一次升起的时候——那是十二年前,他刚刚继承汗位,在准葛尔部的王帐前升起这面旗帜。那时候他二十七岁,意气风发,觉得整个草原都是他的。

“把它烧了。准葛尔的狼旗,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巴雅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吹。火星亮起,他点燃了大纛的旗面。旗面被血浸透了,不容易着,但最终还是烧起来了。火焰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吞噬旗面上的苍狼。苍狼在火中扭曲,像是在挣扎。

火焰腾起,狼头大纛在烈火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灰烬被风吹散,飘落在也先的肩上,飘落在三百亲卫的肩上。

也先转过身,面向山下。

李破就在那里。隔着尸山血海,隔着硝烟和尘土。

两个王者隔着这一切,最后一次对视。也先的目光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疯狂,只剩下平静。像一个走完了该走的路,准备歇脚的旅人。

也先举刀,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节——刀尖指天,然后横于胸前。这是草原上勇士之间的礼节,意思是“我敬你是条汉子”。

李破在马上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他见过很多敌人,有的卑劣,有的愚蠢,有的贪婪。也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然后,也先催马冲了下来。他的马是一匹白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驮着主人冲向死亡。

三百亲卫紧随其后。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

这是最后的冲锋。没有战术,没有阵型,甚至没有希望。就是冲,冲向死亡,像一个战士应该的那样。

李破没有下令放箭。他沉默地看着那三百零一人冲下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像金色的雾。

“赵铁山。”

“末将在。”赵铁山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给他一个体面。让也先死得像一个汗王。”

赵铁山点头,带着步人甲迎了上去。他的步人甲还剩六百多人,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他们列成横队,斧头在手,沉默地等待着。

三百对六百,结局毫无悬念。

但也先确实也先。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挥舞着弯刀。刀光闪过,砍倒了一个步人甲战士。刀锋劈开头盔,劈进脑壳。拔出来,又砍倒了第二个。弯刀劈进步人甲的肩颈,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弃刀,从腰间拔出短刀,刺进第三个步人甲的胸膛。短刀刺穿铁甲,刺进心脏。

直到赵铁山的斧头劈开他的胸甲,他才从马上坠落。

斧头劈开铁甲,劈进胸口。肋骨断裂,心脏被劈成两半。也先的身体从马上歪倒,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弯刀插进土里,刀柄向天。刀身微微颤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那是草原人的葬刀礼——刀在人在,刀立人亡。一个战士死了,他的刀替他站着。

也先的眼睛望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他望着他信仰了一生的长生天,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