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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蒙著白色的布,看不见脸。
郭铁柱走近一步,伸手去掀那块布。
布掀开的瞬间,他看见了那张脸。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是两个黑洞。
但那件蓝色的棉袄他认识。
这件棉袄是去年冬天,他从福利院接走的一个男孩穿的。
那个男孩叫陈小东,八岁。
在运送途中,他在这个车厢里“处理”了那个男孩。
不是康弘济那边处理的。
是他自己。
那段时间康弘济的手术室排满了,等不及了。
他学过一些基本的操作,虽然不专业,但能凑合。
他记得那个男孩的血溅在他手上的感觉。
温热的,黏糊糊的。
他把那个男孩从手术台上搬下来,塞进隔间里,到了目的地才交给康弘济的人。
后来康弘济的人告诉他,那个男孩“没用了”,因为摘取过程中器官受损了。
他白跑了一趟,一分钱没拿到。
那个男孩后来被送到了蒋云龙的殯仪馆,烧了。
“郭叔叔。”手术台上的男孩开口了,“你还记得我吗你说我睡著了就没事了。”
郭铁柱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车厢壁上。
“我睡著了,然后就一直没醒过来。”男孩从手术台上坐起来,“郭叔叔,我好冷。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男孩伸出手来,那只手是青紫色的,指甲是黑的。
“郭叔叔,你的手好暖和。上次你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手好暖和。”
郭铁柱想跑,货厢门就在身后,但腿动不了。
男孩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车厢地板上。
“郭叔叔,你也来车厢里睡一觉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男孩走过来,伸出两只手,抱住了郭铁柱的腰。
冰凉冰凉的,像是被冰块裹住了。
郭铁柱感觉自己的血不流了。
从被男孩抱住的地方开始,冰冷的触感向全身蔓延。
先是腰,然后是肚子,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脸。
他的血冻住了。
他的心跳停了。
他站在那里,保持著被抱住的姿势。
第二天早上,路过的货车司机发现那辆冷藏车停在路边。
货厢门开著,郭铁柱站在货厢里面,靠著车厢壁,已经死了。
脸色发紫,嘴唇发黑,浑身僵硬。
法医鑑定:低温导致的心臟骤停。
但当天夜里的气温是零上八度,不可能冻死人。
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在零上八度的环境里被“冻死”。
隔间里的两个孩子还活著,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虚脱,送到了医院。
他们后来被安置到了別的福利院。
济城“弘济诊所”的老板康弘济,死在自己地下二层的手术室里。
杜志高、马承恩、乔玉珍、郭铁柱接连死亡的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但他不知道是谁在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只能把诊所关了,躲在地下的手术室里。
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通往地下一层。
他在里面准备了足够吃半个月的食物和水,还有发电机和氧气罐。
他告诉自己,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但风头没有过去。
躲进去的第三天晚上,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手术室里面传来的。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
但他明明没有打开监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