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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翻看冯巧云送来的上月財务报表,毒品的销售收入一条一条地隱藏在密密麻麻的中药材交易记录里。
冯巧云坐在对面,蹺著二郎腿抽菸。
“龙城那边上个月的款到齐了,一共八百二十万。连锁药房那边的帐也平好了,税务局查不出问题。”
段四爷点头,翻开报表下一页。
“后山工人的事处理了吗”
“处理了。上周跑的那个已经埋在罌粟田里了。另外有两个年纪大的干不动了,五奎说也处理了,明天埋。”
“让他埋深点,上次那个埋浅了被野猪刨出来了。”
冯巧云弹了弹菸灰,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
没人应。
冯巧云起身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没亮。
她低头看见门缝
她皱眉把花捡起来。
花茎上繫著一根细线,线上掛著一张纸片,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她认识,是上个月逃跑被段五奎打死的一个工人的名字。
她把花扔在地上转身走回办公室。
“谁放的”
“外面没人。”
段四爷放下报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罌粟田在月光下延伸到天边,白色的花海像一片静止的雪。
但他看见雪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人,很多人,弯著腰在花田里劳作。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田里”
“不可能,工人七点就锁回工棚了。”
段四爷掏出对讲机呼叫段五奎,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他再呼叫门口的岗哨,还是电流声。
冯巧云走到窗边往外看,花田里那些劳作的人影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站在花田里,有的弯腰割罌粟果,有的用肩膀扛著装满罌粟果的麻袋。
但他们移动的方式不对——不是在走,是在飘。
他们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膝盖以下全部陷在泥土里,却还在往前移动。
然后那些人影停了下来,全部停下来,在同一个瞬间停住了。
他们慢慢直起腰,慢慢转过身,慢慢抬起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过来。
冯巧云看清了那些脸——全是死人的脸,灰白色的,有的是饿死的乾瘪,有的是被打死的满脸血污,有的是病死的眼窝深陷。
她认得好几个面孔,去年那个饿死的,前年那个被皮带抽死的,三年前那个关在地窖里冻死的。
他们站在罌粟田里,用黑洞洞的眼睛看著这扇窗户。
“四爷……你看那些花……”
段四爷再看花田,罌粟花全变了。
白色的花瓣上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著花瓣往下淌。
血从花心里涌出来,从花瓣边缘滴下来,从花茎上流下去,白色的罌粟花海正在变成红色的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