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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从血浆里站起来了。
他回头,血浆的表面鼓起来一个人形的轮廓。
血浆从那人身上慢慢褪去,露出里面的人——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胳膊弯里还贴著一块带血的棉球,是刚抽完血的样子。
老头站在血浆上面,用灰色的眼睛看著他。
“单老板,我来卖血。上次卖血之后我就死了,这次我想把上次的血买回去。你开个价吧。”
血浆里站起第二个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同样胳膊弯里贴著棉球。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从血浆里站起来,全是死人。
他们的胳膊上都贴著带血的棉球,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一步一步走向单国雄。
最前面的老头伸出手,手里拿著三张红色的钞票——三百块,正是卖一次血的价钱。
“单老板,三百块够不够买你一条命”
他把钱放在了单国雄的胸口上。
所有死人都掏出了钱,一张一张地放在他身上,压在他胸口上。
钞票沾著血浆粘在他的衣服上,越堆越厚,越堆越重。
他感觉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些钞票的重量穿透了胸骨,压住了心臟。
心臟在钱堆
第二天早上,秘书推开办公室门时,单国雄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法医鑑定为心臟骤停。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上放著一沓现金——整整三百块,三张崭新的红色钞票,不是他办公室里日常存放的百元大钞,而是三张揉皱的零钱,上面带著陈旧的血跡。
血跡是谁的,不知道,但那三百块钱被放在了心臟的正上方,三张钞票叠得整整齐齐。
办公室的地板上没有任何血痕,乾乾净净的木地板光亮如新。
但在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上,沾著几滴淡黄色的乾涸液体。
检验结果显示那是人体血浆,血型与单国雄本人的血型不同,来源不明。
单国栋死在流动採血车里。
单国雄死的消息第二天传到採血站时,单国栋正在组织晚上的一场“突击採血”。
他把那辆改装过的白色麵包车停在白沙镇北边一个村庄的晒穀场上,掛出“免费体检送食用油”的横幅,已经吸引了十几个留守老人排起了长队。
消息是隋艷萍打电话告诉他的,说老单夜里心臟病发作死在办公室里。
单国栋握著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掛了。
他看了一眼排队的老人们,对採血员说继续干活。
採血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
最后一袋血装进冷藏箱后,採血员们脱下白大褂各自散去,车里只剩下单国栋一个人整理今天的採血记录。
车厢里瀰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坐在採血椅上,翻开记录本,上面写著今天一共采了四十三袋血,每袋四百毫升,被採血者最小的五十三岁,最大的八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