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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谣侧头道:“书房我还得再收拾收拾,晚些再回房歇息。”
霍斯珏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的几幅字画也要再理一理。”
两人在院中分道,叶谣折向东厢房,霍斯珏转向西厢,正前方那整排后正房,便是他们的卧寝。
“咿呀——”对面传来关门声。
叶谣一只脚刚迈过门槛,闻声一顿,扭头望过去,轻声嘀咕:“还关上门?神神秘秘的。”
她随口一说,并未深究,转眼便将心思全搁回了书房的布置上。
一刻钟后,勤二抱着一只青花瓷盆出现在门口。
他隔着门帘朝里间压低嗓子唤了一声:“祝姑娘,您要的碗莲送来了。”
里头立时传来脆生生的应答:“诶,好,拿进来吧。”
勤二应声,稳稳当当抱着花盆往里走。
叶谣正立在宽大的书案前,按着平日的习惯摆布笔墨纸砚,抬眼见勤二进来,便朝书桌右上角的一处空位点了点:“搁这儿就成。”
勤二恭恭敬敬放下花盆,微躬着身子,退了两步正要转身退下。
叶谣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搁下手里的笔,沉吟片刻,“你们主子回天都好些日子了,一直不曾回霍府,府上可有人来寻他?”
她拧眉,心下暗自思忖:祖父不找来倒说得过去,可他的亲生父母?
勤二抬起头,嘴唇张了合、合了张,一副憋了满肚子话又不敢说的模样。
叶谣一看便知有内情,朗声道:“你但说无妨。否则我再去外头探听,事情可能会更糟糕。”
勤二憋了半天,终于“扑通”一声,像是把话从嗓子眼儿里拽出来似的:“祝姑娘,我……我们主子命苦啊!”
叶谣没催,只静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
勤二得了这眼神,顿时像被松了闸口,话便一股脑儿往外倒:
“我们做下人的也瞧不明白,明明我家十公子文韬武略,哪样拿不出手?模样更是一等一的俊,可三爷和三夫人偏偏就是不待见他,眼里心里尽是偏着哥哥和弟弟。”
“我听府里老辈儿的仆人说,打小但凡兄弟间闹了什么龃龉,挨罚的准是十公子。跪祠堂是常事,棍子、鞭子更没少往他身上招呼。”
“幸好后来十公子大了,一身武艺实在硬气,替霍家挣了不少光彩,这才没人敢再随意欺他。要是没有这身本事,指不定还要吃多少苦头呢。”
勤二退了出去。
叶谣独坐太师椅,垂目凝思半晌,很快便猜到与他祖父有关,准确的说还是她要夺养魂珠惹的因果。
正是如此。
霍斯珏满月那日,祖父将三子与三媳唤至跟前,肃然道:
“我推演过了,此子日后必因一女子而英年早逝,是以我封印了他的七情六欲。你们……不必在他身上费太多心思。”
这番话一出,父母心头那团火,便灭了大半。
此后,霍斯珏果然无法像寻常孩童那般,向双亲回馈半分情感温度。日子一久,父母心中那杆秤,便彻底倾斜了。
他成了弃子,被搁在一边。
后来,他虽出落得极为出色,父母在刮目之余,却愈发怨愤——为何这般卓绝的天赋与才具,偏偏落在他的身上,而非长子或幼子?
横竖,这个二儿子在他们眼中,处处碍眼。
父母的冷漠与偏私,伤不到霍斯珏分毫;可那些惩戒与鞭笞,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身上。
叶谣轻叹一声,低语道:“是我连累了他。往后,我再也不提他要杀我的事了。”
说罢,她起身朝内室走去,去等她的小苦瓜。
此时,对面厢房依旧门窗紧闭,霍斯珏长身玉立于案前,垂眸凝睇,目光幽邃,落在那铺满整张桌案的长卷之上。
他低声自语:“画中人在寻珠,已得一颗,余下九颗散落各方。这珠子……究竟有何玄机?”
那幅画,正是叶谣所作的《彩雷大陆起源猜想》,早已被她忘了个干净。
半盏茶后,霍斯珏将画卷仔细卷好,妥帖纳入书架后壁的暗格之中,确认机关合拢无虞,才离开了书房。
他踏入正房,一眼便瞧见叶谣正朝他走来,唇角不自觉扬起,回身阖上了门。
叶谣已到近前,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谣谣?”霍斯珏一怔,“怎么了?”
“想你了。”她闷在他背上,声音含含糊糊。
“当真?”霍斯珏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散了什么,“才离了这么一会儿……有多想?怎么想的?”
“让我用行动告诉你。”她紧了紧手臂,“全方位地想。”
霍斯珏眸色一暗,转过身来,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往内室走去。
外头夏日灿烂,室内双影交叠。
这一整个下午,叶谣很有实力的“各方位”,都想了他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