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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叔不再犹豫，仅剩的左手拔出腰间的石刀，动作麻利地将三头野妖开膛破肚，放掉带着腥臊妖气的黑血。

岳舟搭了把手，帮着把三具沉甸甸的兽尸捆在树枝扎成的拖架上，独自一人拉起拖架，跟在石叔身后顺着山沟小路往东海方向赶去。

一路上，石叔和两个妇人见岳舟拉着几百斤的兽尸脸不红气不喘，心里对这位刚回来的同族兄弟更是亲近了几分。

小仓颉一边迈着小短腿紧跟着岳舟，一边仰起小脸，四只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岳舟手里的藤筐，小声说道：“岳叔，你睡了这么久才醒，肯定不知道咱们家里的果子早就吃光了。

今天有这三头大兽带回去，西头窝棚里的阿婆和弟弟妹妹们就不用啃树皮了。”

“家里连果子都没了吗？”岳舟拉着拖架，顺着孩子的话头随口问道，“我记得以前东海边上林子茂密，海里也有鱼虾，怎么会饿到啃树皮？”

走在前面的石叔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回头苦笑道：“岳兄弟，那是老黄历啦。

你不知道，以前有圣母娘娘留下的大光罩护着咱们，风调雨顺，山里的果子吃了又长，大家伙儿生娃娃生得多，一年比一年热闹。

可人太多了，山里的野果子和地底下的草根根本不够挖，咱们又不会别的，只能指望着天老爷赏饭吃，抓到什么吃什么。”

旁边一个嘴唇干裂的妇人也摸了摸眼角，直白地接话道：“要是光人多也就罢了，大不了大家勒紧裤腰带少吃两口。

可前些日子，天上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十个大火球！

那火球毒得很，整整晒了好多天，把咱们东海边上的小河沟全晒裂了口子，林子里的树成片成片地烧成黑炭，连海边浅滩里的鱼虾全都被煮熟烂在了臭水里。

如今大部落里连一滴干净水、半颗野果都找不着了。要不是实在饿得没法子，眼瞅着老老小小都要活活饿死，我也不能求着石大哥带我和阿颉钻进这全是妖怪的深山里来找吃的。”

岳舟听着他们朴实无华的话语，目光扫过沿途那些焦黑枯死的树木与干裂的河床。

此时神农氏尚未出世，人族还不会辨认五谷、更不懂开垦荒地种庄稼，完全靠着最原始的采摘野果和打猎填饱肚子。

在女娲大阵庇护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人族生养了太多太多的人口，早就把东海之滨这点贫瘠的土地吃到了极限；偏偏又赶上十只金乌闹天，一场大旱直接断了人族最后的活路。

留在部落里是等死，走出部落找吃的是找死。这就是如今人族连妇孺都要冒险进山的根源。

“既然东海这么苦，大家为什么不往西边那些大山大河里搬？”岳舟试探着问了一句。

“搬不过去啊！”

石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岳兄弟，咱们人族是圣母娘娘后来才造出来的。

咱们刚睁开眼那会儿，外头那些灵气足的好山好水、能长出仙草仙果的宝地，早就被天上的妖族、地上的巫族，还有那些厉害的大仙们占得干干净净了。

谁要是敢往人家的地盘上迈一步，立时就会被当成口粮吞了。也就东海边上这块别人看不上的烂泥滩，还能让咱们搭个窝棚喘口气。”

说到这里，石叔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声音低沉了几分：“更别说前些日子，圣母娘娘留下的那个大光罩突然散了。

光罩一散，东海这点本来就不多的灵气也跑光了。

现在山里但凡长出一棵能治伤的普通草药，旁边准趴着凶兽。

咱们手里只有石头磨的斧头、骨头削的矛，上个月为了去山崖上采几株止血草，咱们十几个壮小伙子一块儿去，最后就我一个人丢了条胳膊爬回来……”

岳舟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把人族如今的家底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生得太晚，好地方全被占光了；手里没有铁器法宝，采棵普通草药都得拿人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