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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下士既没有像步兵操典里反复强调的那样端枪趴下，更没有扯着嗓子大喊什么“敌袭”。

端着枪趴下是要防炮击并且可以最快速度发起反击，而提醒同僚的高声喊叫是需要吸气的，吸气至少要耗费半秒钟，而这半秒钟的停顿，极有可能会让对面的子弹把他的天灵盖当场掀开。

哈桑甚至连喉咙深处那声下意识的呜咽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深藏脑海的潜意识真实到令他自己都感觉到羞愧。

土耳其下士不想死，他不想跟自己的朋友和同僚一样被炸成碎片，他以一种违背人体工程学极限的角度猛然扭转，整个人像一只被捅了菊华的山猪，调头就跑！

甚至，土耳其下士根本没有带上属于他的那杆步枪。

跑！用尽平生吃奶的力气跑！

离开这片该死的冻土，离开这群该死的米国佬，离开这场该死的战争！

不，不仅是离开阵地，他哈桑向真主发誓，他这辈子、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都绝对不要再踏进世界东方半步！

是的，只要是涉及到东的方向，他都不会再来了。

风吹痛了土耳其下士的脸，但他的心却坚定的比跑过的机枪工事还硬，也在战壕中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速。

他毫不犹豫的决定拯救了自己。

几乎就在他脚底抹油、沿着战壕狂奔的同一瞬间，远处的黑暗彻底撕裂了伪装。

咻~~！咻~~~~！

尖锐刺耳的啸叫声划破死寂，那是60毫米迫击炮发射时撕裂空气的怪响，紧接着是单兵火箭筒的“嗵嗵”出膛声。

火光在瞬息之间连成了一片猩红的火网，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了土耳其旅的前沿阵地。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米国人曾经花费好几天构筑的工事上盛开，那些用沙袋、原木和冻土堆砌起来的暗堡，在火箭弹近距离的精准点杀下，脆弱得就像风干的千层酥饼，被当场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与冻土块。

而几处聚集了不少土耳其士兵休息的屯兵壕则直接被迫击炮弹连人带枪掀上了半空。

独立团最后储存的20枚燃烧型炮弹全部在第一波攻击中被打了出去。

秦韧认为，必须在第一波中就以最残暴的火力输出打击土耳其人，他们既然在白云山前线怕了，那就把‘怕’变成恐惧，再次打击他们的士气。

秦韧这一招用对了，但他猜错了。

20枚燃烧弹的确在第一波攻击中给土耳其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战后经统计，恐怕死在第一波炮击中的土耳其人超过百人。

但真正给土耳其人最致命的恐惧，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在火海中撕心裂肺的惨嚎，而是犹如耳边炸响的冲锋号声。

秦韧，在信号弹打出的那一刻，亲自吹响了冲锋号。

“嘀嗒哒嘀嘀嘀，嘀嗒哒嘀嘀嘀……”

那犹如催命符一般的冲锋号响，在那一刻，甚至超过了连续响起的爆炸声。

潜伏在距离阵地仅仅不到两百米凹地里的独立团步兵，展现出了令全球军人都为之胆寒的冲锋速度。

从远方看，那甚至已经算不上奔跑，而是一片贴着雪地狂飙突进的浪潮！

没有呐喊，只有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冲在最前面的尖刀班，端着冲锋枪，被涂黑的三棱军刺在火光下却没有任何反光。

从冲锋号响起，到第一名步兵踏上土耳其人的战壕边缘，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三十秒！

按照正常战争的逻辑，此时此刻，守军哪怕被炸得晕头转向，也该依托残存的战壕进行殊死抵抗。

至少，全速冲锋中的中方步兵得有人在坚定前进的过程中一头栽倒，又或者，重机枪被干掉了，总得有轻机枪吧！30秒的时间，再懈怠的轻机枪射手，这时候也该射空一弹匣的子弹。

再或者，熟睡中的步兵再慌乱，这时候也能摸上枪，哪怕刚刚没射出几颗子弹，但在敌方步兵来临之际，拼尽最后力量的负隅反抗总该是有的。

率部最先赶到的独立团第3营第7连1排排长马新淮直接呆住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没等到任何反击，他只看到，土耳其人是真不少，但土耳其人都在跑。

向两侧跑。

没错，当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的土耳其士兵嘶吼全都心有灵犀地接收到了来自土耳其下士的灵魂感应——撤！

而所谓的‘羊群效应’在这一刻，更是被放至最大。

成百上千的大胡子们，在没有任何军官下达撤退命令的情况下，展现出了这一生中最为默契的战术：调头，撒丫子跑！

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土耳其人将“断舍离”的哲学发挥到了极致。

沉重的M1加兰德步枪？扔掉！

装满子弹的帆布弹药带？解下来甩飞！

沉甸甸的米式钢盔在脑袋上晃荡得脖子疼？摘下来往壕沟里一扔，任由它像保龄球一样骨碌碌滚远。

水壶、工兵铲、急救包，甚至是兜里揣着的那盒牛肉罐头……除了身上保命御寒的厚棉衣和脚底下那双牛皮靴，任何可能增加自重、降低奔跑时速的零碎物件，全都被他们以极度嫌弃的姿态抛洒在战壕里。

一时间，战壕里叮当乱响，抛弃武器的声音甚至压过了远处的风声。

“卧槽！老子这是做梦呢？”哪怕是亲身经历过常德保卫战、滇西血战、湘西保卫战的马新淮这种老兵，亲眼看到这一幕后，也禁不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前的战术推演，从团参谋部到营、连、排各级指挥官，可都很清楚一件事，这片阵地上的土耳其人，高达2000人。

哪怕战意不高、士气不足，但2000人，不是2000头猪，只要有人组织反抗，那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团长唐坚甚至已经做好突破这片防御阵地需要付出200伤亡的预估。

但他所率领尖刀排这180米宽度的兵线上，别说什么强硬的反抗了，甚至连开枪的都寥寥无几。

这特么战斗力连对日作战时期的二鬼子都不如啊！那些家伙，好歹还会对天放排枪用以震慑对手：老子手里有枪哈！谁冲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