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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放下茶盏，翠眸里的笑意缓缓收敛。

“好了。话已至此，小银龙，你心里也该有数。”

“魂兽一族需要的，是一位真正有智慧、能担大旗的领袖。而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你伤势未愈，自顾不暇；星斗的凶兽，个个空有蛮力，毫无远见。依我看，方才说的结盟——还远远不够。”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如水。

“不如让我们九大龙王介入，替你们好好管教整顿一番。只有先把自己的盘子理清楚，我们才有可能联手，扛得住那位神王。”

“噗——”

龙烬羽刚入口的蜜露差点又喷出来。

‘愈姐在说什么呀？’

他猛地看向愈，心头一突。

愈姐这步棋，半点没跟他透过气。

他确实有收服星斗的想法。来之前想过，如果能借这次结盟的机会，把星斗一步步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那是最好不过。可这才第一次见面，屁股还没在星斗的石凳上坐热呢。

谁家好人在第一顿饭的桌上，就当面跟人家老大说“你们太弱了，让我们来教你们做事”的？

这让他怎么圆场？

龙烬羽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栖凤阁。

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头顶冒着白烟，耳朵根烧得发烫。

古月娜的紫眸抬起来，定定地看了愈几眼。

“翡翠龙王。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轻轻嗤了一声，“凭几句空话，和两段来历不明的记忆碎片，便想让我星斗臣服？”

“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的目光从愈脸上移开，落在龙烬羽身上，又收回来。

“方才瑞兽之事，我确实也有所感应，才信你七分。可你说帝天未来会做出那般愚蠢的决定，仅是你的一面之词。”

“哦？”

愈眉梢微挑，“你觉得我在骗你？”

古月娜很自信地抬起下巴。

“龙愈，我看起来像傻瓜吗？你编谎话，也该编得符合逻辑。我虽不清楚你的底细，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正如弟弟所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帝天再弱，也是当世神级之下第一人。人类现存的所有极限斗罗联手，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何况他手里握着星斗四万魂兽大军，还有熊君、万妖王等凶兽相助。”

她语气坚定。

“此等阵容，不说血洗四大帝国，也定能踏平半个人间。结果你告诉我，他连一座史莱克城都没有攻下？还白白折损了两万族人？”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刀。

“你不觉得，这个‘未来’，太过儿戏了吗？说给三岁小兽听，它都未必会信。”

湖畔安静了一瞬。

愈肩膀轻轻抖了几下，她努力克制着，用手背掩着嘴唇，然后越来越压不住，最后索性放开了手，仰起头，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亮、畅快，半点没给银龙王留面子。

龙烬羽听得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愈姐笑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生气是吧？

古月娜的脸色冷了下来。

“有什么好笑的？本座说得不对？”

“对，对……”

愈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用指节擦了擦眼角。

“小银龙，你说得，的确有些道理。其实，别说是你——我一开始听烬羽讲那些未来时，也怀疑过是不是龙神大人在和我们开玩笑。”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

“可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史莱克城是什么地方？”

她侧过头，看向龙烬羽。

“烬羽，你在那里住得最久，就跟你娜姐说说？”

“啊？我吗？”

龙烬羽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听到被点名，嘴角抽搐着抬起头。

“嗯。”

“那……好吧。”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瞬间恢复到“医府之主”的沉稳。

“娜姐。”

他开口道，“史莱克城看似只是一座学院城，实则是整个人类世界，专门针对星斗修的第一道防线。”

“它背靠斗罗三国，三国绝不会看着它陷落。攻打史莱克，就等于同时跟整个斗罗大陆的人类势力开战。”

他顿了顿。

“而且，史莱克学院本身，就是一个底蕴深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你是指黄金古树？”古月娜道。

“是。但那只是其中之一。娜姐，你可知史莱克学院的每一任阁主，都在黄金古树中留下过一道精神烙印？万年积累下来，那棵树就是一个‘活着的英灵殿’。它能自主释放精神攻击，能凝聚天地元力形成屏障，甚至在危急时刻，现任阁主能唤醒历代阁主残存的意志，借用力量短暂大幅提升实力。”

古月娜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更麻烦的是——气运。”

“气运？”

“嗯。气运这个东西，邪乎得很。那条大冰蚕，曾在帝天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他不过是沾了气运之子的一点边，就能让帝天无可奈何。而史莱克城，作为斗罗大陆气运最凝聚的地方，它承载的可是‘天下第一学院’万年的香火与信仰。帝天带着四万魂兽大军兵临城下，看似势不可挡，可一旦踏入那座城的气运笼罩范围——”

“他的对手，就不只是史莱克了。是整片大陆的意志。”

古月娜沉默了。

她轻轻按着眉心，有些头疼。

是她一时疏忽了。

她久居星斗深处，算的都是魂兽自身的修为、族群的数量，却忘了人类世界盘根错节的势力，更忘了史莱克背后站着的，从来不止一座学院。

三大帝国根本不足为惧。

神界，才是最大的威胁。

这么看来……就算邪帝、雪帝响应号召出手助阵，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

“……倒是我考虑不周。”

许久，她缓缓放下手，抬眼看向龙烬羽，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既然你们能看到这么多未来，又看得这般通透，为何任由悲剧上演？弟弟是龙神传人，龙愈为翡翠龙王，当同我一般背负着龙族的宿命、魂兽的命运。族群存亡之事，于你们而言，从来都不是旁人的故事，怎可袖手旁观？”

龙烬羽被问的一愣。

‘爪子玩意？’

“娜……娜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条时间线的未来里——没有我们。”

他目光落在湖面上。那片平静的水面映着他银白的发丝和异色的瞳孔，像是在提醒他——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没有你们？……什么意思？”古月娜眸色微动。

“我看到的那些画面，那条时间线里，没有我，没有九彩龙谷，没有二代龙王。一切都按着它既定的轨迹滑下去，瑞兽献祭，帝天败北，魂兽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