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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匣之内,陈列着两件器物。
左侧是一卷由金丝蚕锦织就的古老盟书,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红血芒;右侧则是一枚巴掌宽窄、通体漆黑如墨且雕刻着狰狞龙雀图腾的沉重令符。
白辰双手托起宝匣,神情没有半分虚浮做作:
“白辰此番身中奇毒,能得神丹续命,更看清了宗族内外的宵小嘴脸,全拜造化司所赐。”
“昔日答应大师的万载青龙木髓与太初九叶玉髓芝,已然全数交付。”
“但这远远不够偿还前辈一剑斩魔的活命大恩。”
白辰神色沉凝,将宝匣向前推移三尺:
“此乃我白狐一族初代妖王流传至今的‘苍梧天妖古令’。”
“持此令者,位列苍梧妖庭护道客卿至尊,见令如见历代妖王法旨。”
“苍梧山脉纵横三万里,所辖七十二妖族部落,凡见此令,皆须遵奉调遣,违者以叛逆论处。”
“另一件,则是‘万世妖道血契盟书’。”
白辰目光定定地看向前方的苏白,眼神中满是上位者的决绝与诚挚:
“我白狐一族愿以此契立誓,与海外造化司缔结世代守望盟约。”
“自今日起,苍梧山脉出产的所有万年灵草、矿脉晶石、大妖遗蜕,造化司皆拥有一成开采与优先选纳之权。”
“凡造化司门人行走北荒妖境,七十二部妖族必须倾全族之力护持周全,若有违背,教我白狐一脉天雷诛灭、道统断绝!”
此言一出,站在殿角执壶的白芷神色剧震。
苍梧天妖古令与世代血契,这是白狐一族立族万年以来,从未对外族人修许下的最高规格礼遇。
有了这两样信物,造化司便等同于在凶险蛮荒的北荒妖境,拥有了横行无阻的至高权柄与源源不绝的珍贵资粮。
苏白目光平静地扫过匣中两物,并未立刻伸手收取。
她识海深处,苏月的神念平缓流淌而过。
苏月自然知晓,白辰此举看似是倾全族底蕴报恩,实则是极其高明的大道布局。
白辰虽以四品顶阶神丹拔除了魔毒,但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寿命大限终究在步步逼近。
在这北荒大地之上,根本没有能够炼制五品破境神丹的大宗师。
白辰若是想要跨过那道困顿无数大妖的天堑门槛,突破至化神境界延寿千载,便必须死死抱住造化司这一根通天神木。
天下没有白得的机缘,利益的交换唯有对等,方能长久维系。
苏白眼底的紫金光芒微转,按照苏月的意思平淡开口:
“白大统领好大的手笔。”
“造化司向来深居海外,不理世俗纷争,寻常权柄于我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苍梧山脉的灵药奇珍,确实合乎造化司开炉之需。”
苏白抬手一挥,衣袖拂过虚空,将那方盛放着古令与血契的宝匣轻巧地收入袖中。
“这块令牌与盟约,造化司收下了。”
白辰见苏白纳下重礼,紧绷的眼角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欣然笑意。
然而苏白话音未落,清冷平缓的嗓音再次传出:
“大统领体内的噬魂魔毒虽除,但早年强渡雷劫留下的寿轮创伤,并未完全抚平。”
“仅凭四品灵丹,无法助你破开化神壁垒,寿元残缺的隐患,依然如利刃悬顶。”
白辰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神色彻底肃穆下来。
她自长案后站起身,对着苏白深深一拜:
“大师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白辰所剩阳寿不过百年,化神天劫凶险莫测,若无通天神丹护持元神,引动天雷之日,便是我道消身死之时。”
“白辰斗胆恳请大师与前辈指点迷津,敢问苍梧妖境之中,可还有逆天改命的生机所在?”
苏白端坐未动,声音不疾不徐:
“四品化神造化丹,夺天地造化,逆转寿轮生死。”
“炼制此丹,需以完整的万载青龙祖木核心,佐以纯阳真火,更需采集九天玄阳之精方能开炉。”
“眼下时机未至,天道气机尚存阻滞。”
苏白言语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白辰:
“造化司接下你的盟书,便不会坐视盟友坐化道消。”
“三载之内,待天地灵轨回转,造化司自会为你开炉推演四品灵丹。”
“在此之前,苍梧妖境需替造化司备齐所有辅药,并封锁深渊,不得有误。”
三载之内开炉推演五品神丹!
白辰呼吸陡然粗重了三分,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璀璨精芒。
她本以为这等逆天机缘需要苦耗数十年甚至百年的谋划,却未曾料到,对方给出的期限竟然只有短短三年!
三年光景,对于元婴后期大妖而言,不过是闭关调息的弹指一瞬!
白辰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波澜,端正行了大礼:
“白辰谨遵大师法旨!”
“三年之内,我白狐一族哪怕踏遍北荒绝地,也必定将所有辅材尽数寻齐奉上!”
交涉定计完毕,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平缓下来。
白辰直起身躯,指向殿外后山的隐秘峡谷:
“青龙渊入口的大阵已被我以精血加固,外围布下重重禁卫。”
“洗髓池乃天地龙脉所化,前辈与大师随时可入渊潜修,全凭二位心意定夺。”
苏白微微点头,从玉榻上站起身来。
身后的苏月亦随之起身,宽大的黑袍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无声无息。
流霜把最后一口灵果咽下肚子,擦了擦嘴角,迈着小碎步跟在苏月身侧。
四人不再多言,迈步走出落月主殿的大门,向着青龙渊最深处飘然而去。
青龙渊底,暗香浮动。
悬空的青铜巨桥发出一阵沉重的机括咬合闷响,九道万斤重的断龙巨门自外侧轰然落下,将深渊与外界的天地彻底阻隔封死。
渊底万载青龙祖木舒展着巍峨的青碧冠盖,繁茂的枝叶洒下一片柔和的青色霞光。
中央处翻滚的真龙洗髓池,依旧不断喷吐出浓稠如白乳般的先天龙髓灵液,水汽凝结成薄薄的云雾,在岩壁之间回旋缠绕。
那具长达数里的上古青龙神骸横卧在池畔,每一节骨骼表层的青金龙纹,在静谧的黑暗中泛着古老而宏大的生机波动。
确认四周再无任何外来神识窥探之后。
立在池畔的苏月抬起双手,解开了脖颈间的墨玉锁扣。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