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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荒庭凝杀气》
落照沉烟笼野驿,
满庭寒刃凝霜。
风摇铃语碎清光。
骄徒容色沮,
壮士骨姿刚。
卧土残躯销悍气,
伤痕暗染霓裳。
孤筠傲雪立穹苍。
身携方寸血,
心抱一寸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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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门外十里驿,本是京畿官道上一处寻常歇脚之所。平日里车马杂沓,驿卒奔走,送行的、迎客的、赶路的、歇马的,各有各的风尘,各有各的离合。
官靴踏碎黄土,鞭影催过斜阳,茶棚里热气氤氲,马槽边草屑翻飞,本该是人声驳杂、烟火寻常的一处地界。
可今日,这一方不大的驿站庭院,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咽喉,满院刀光、人影、血气、哭声,尽数凝在西斜残照之下,沉得发乌,沉得发黯,叫人连呼吸都觉发紧,仿佛胸腔里都压了一块冰冷沉石。
檐角那串风铃,被晚风轻轻一拂,叮然一响。
那声音极细,极轻。细得像针尖点水,轻得像秋露落叶。
可偏偏就在这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楚。
像是有人在满院杀气与血腥之间,骤然拨了一下弦。那一响,非但没叫人心神稍松,反倒愈衬得四下沉寂如渊,众人连衣角拂动之声都不敢放大半分。
方才还嚣张跋扈、口口声声说着议罪银可买命的伦柱,此刻却缩在顺承郡王府侍卫身后,红宝石顶戴歪斜,鬓发散乱,脸上的血色尚未回来,嘴唇微白,连眼神都虚浮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跟着他横行京城、仗势欺人的王府侍卫,此时也个个脸色灰败,刀虽握在手中,掌心却早已沁出冷汗。
一个个绷着肩背,咬着牙根,脚下却像钉死一般,竟无一人再敢往前挪上半步。刀光还在,人胆却已先寒了。
豫亲王裕丰更是脸色阴沉得难看。
他先前仗着亲王身份,带人气势汹汹闯进驿站,本以为足以压住一个富察家的孩子。
谁知景铄不但没有退让,反倒当着他的面废了弟弟裕兴;一彪人马又忽然现身,刀锋森森,杀气逼人,逼得他进不得、退不得;而如今福康安亲临,连珠三箭断弓,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整个局面压得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这一路变故,来得太快,太猛。
像骤雨翻盆、像惊雷裂地、像山风过境,眨眼之间便吹塌了他先前所有盘算与倚仗。
快到裕丰这个久居王府、惯会拿身份压人的和硕亲王,一时间竟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胸中那股原本笃定的气势,像是被人一把攥碎,剩下的,只是强撑着不肯散开的王府体面。
驿站院中,横着黑塔的尸身。
那汉子生前高如铁塔,横练一身,凶悍如兽,方才还在院中翻拳吐气、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