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宗藩护短掩尘愆(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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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又问:

“若你不挡,多拉尔·安成如何?”

林苍闭了闭眼,那一瞬似是把驿站里那一掌一爪又重新想了一遍,良久方沉声吐出四个字:

“非死即残。”

这四个字一落,方才堂中那些低低议论,顿时便少了一半。

多拉尔·安成是谁?

多拉尔·海兰察之子。

海兰察如今虽已年老,不复当年疆场纵横之盛,可终究还是朝中实打实的军功老将,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由乾隆亲手抬起来的满洲重臣。

若他的儿子在京畿驿站被王府护卫下黑手活活打死,或打成终身残废,那这事便绝不是几句“小辈争执”“一时意气”所能遮掩得住的了。

郑亲王积哈纳身后,一位镇国公模样的老宗亲微微皱起了眉。

这人出自怡亲王一系旁支,平日极少争口舌,只重法度,不重虚名。听到“非死即残”四字后,他虽未开口,手中捻着的玉件却也停了一停,显见心中已有了思量。

福康安又看向裕丰。

“王爷方才说,你是去调停。”

裕丰脸色难看,嘴唇紧紧抿着。

福康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是锤子,缓缓敲在人心口上。

“调停到苏雅被下药昏迷?调停到安成吐血受伤?调停到裕兴、恒谨带人围堵?调停到黑塔直取安成心口?调停到伦柱命鄂伦泰暗箭射杀铄儿?”

他说一句,堂中便静一分。

裕丰的脸色,也白一分。

待说到最后一句时,别说旁人,便连坐在郑亲王积哈纳身侧那位一向不喜开口的闲散宗室辅国公,也不由得将目光往裕丰那边多看了一眼,眼中分明已有了几分不豫。

豫亲王这句“调停”,此刻落在众人耳中,实在已经轻飘得近乎可笑。

福康安看着裕丰,声音沉沉,已带上了几分沙场问罪般的压迫之意。

“若这便叫调停,那本贝子倒想问问豫亲王,何为设局,何为行凶,何为杀人?”

裕丰嘴唇动了动,喉结也滚了一下,竟一时答不上来。

王拓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得心中微微一震。

他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福康安为何能在军前号令诸将,又为何能在朝堂上叫满洲勋贵都心生敬畏。

阿玛不是不会说。

也不是只会拔刀。

他只是平日里不屑与人磨嘴皮子,亦懒得将许多本该一眼分明的是非,说得太细。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他每一句都能扎在要害上,一层层剥皮见骨,逼得人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礼亲王永恩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裕丰,也没有看伦柱,而是慢慢将目光落到了王拓身上。

“景铄。”

他忽然开口。

堂中众人都是一怔。

永恩慢慢说道:

“你方才之言,我们都听了。可今日驿站之中,你亲手杀黑塔,重伤裕兴,又令王府子弟跪伏于地。你年纪虽小,今日文会之上却已名满京城,御前得宠,连军机大臣、满汉臣公见了你,也多要高看三分。老夫倒想问你一句——”

他说到这里,眸光沉了下来。

“你今日行事,究竟是为救人,还是仗着圣眷与富察家权势,恃才凌宗?”

“恃才凌宗”四字一出,堂中气氛骤然又冷了几分。

这一句,比单问杀人更狠。

它不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