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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兵临城下。
一袭红袍的独孤凤,立在甘州城头,望着东边原野上那黑压压看不到边的人马,心头微微一凛。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见目光所视,下边的大军甲胄整齐,人雄壮,马挚猛,进有度,行有方。这黑压压的大军结阵而来,人声如潮,马蹄似雷,旌旗蔽空,甲光曜日!
这是一支当世最厉害的大军!
皇帝的禁军。
饶是独孤凤,看见这样的大军也不觉露出了一丝惧色,中原皇帝果然是旷世英主,麾下有如此精锐的大军,岂能不令人望之生寒?
“可恶……”
不知谁喊了一声,独孤凤一偏头,见喊话的是一个小兵。
“阿木脱,怎么,怕了?”独孤凤问道。
名叫阿木脱的羌族小兵道:“主公,小的从未见过这般庞大又整齐的军阵,自然有些……”
小兵说着还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怕也没用,我们祖祖辈辈世居西陲,就是拜这些汉人所赐,我们终将要面对他们,然后打垮他们的!”独孤凤给他鼓劲道。
小兵道:“可是主公,我们真能打败他们吗?前阵子,我听阿里怀说,咱们的骑兵跟他们对冲,只是一个照面,就死了一百多人,对吗?”
“对。”独孤凤承认了,又劝道,“可是,他们擅长野战,却未必擅长攻城。他们远道而来,师老兵疲,只要几日无法攻下,便会军心动摇,到时候就是我们的反击了。”
小兵对他的话还是将信将疑,什么叫汉人不会攻城?不会攻城那这么大的地盘哪来的?
甘州城头的羌兵紧张了起来,而城下三座大寨的兵马就更紧张了。
“拒马,鹿角,快!顶到外边去,关好辕门,准备防御!”
“快!”
“快!”
城外的羌兵跟吐谷浑兵拼命忙碌起来,不断的在大寨之外堆砌拒马鹿角,封死道路。寨子顶上的箭垛上,军士们拼命的搬着弓弩箭矢,寨子里头的高台上,投石机正在准备,寨墙里头,一排排军士穿好了盔甲,拿好了兵器,蓄势待发……
谁都知道,战争今天就会来,而且,还是一场恶战,现在身边的每个活人,或许都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皇帝的大军很快在距离城下大寨两箭之地外停了下来,一排排精锐的札甲盾兵将盾牌重重一放,稳住阵型,随后,两翼骑兵开始出动,绕着这几座大寨查探动静。
大军停下来后,沈靖便朝皇帝请命,高坐銮驾上的皇帝一挥手,指着甘州城头穿着红袍的独孤凤:“给朕,拔下甘州城,取下他的人头。”
“是!”
沈靖领命,随后拿着令旗,大喊了起来。
“三叠弩阵,上!”
随着命令下达,令旗招展,前方盾卫军很快齐刷刷让出道路,三十余架三叠床弩被推了出来,推到了阵线前方。
由于褚然这阵子不断骚扰,甘州城外的碉堡没能砌成,于是羌人与吐谷浑人干脆不修了,就留着三座大寨,像三根钉子一般扎在甘州城外围,想要给皇帝的禁军攻城制造麻烦……
可殊不知,这三座大寨在禁军眼里,跟破落的草屋没什么区别。
城头上的独孤凤眼神微微一凛,床弩?用这种武器攻打城下的大寨,好使吗?
很快,独孤凤就见识到了这三叠床弩的威力。
“准备,放!”
沈靖一声令下,禁军将士们齐齐拉动弩弦,然后,百余支巨箭破空而出,射向了最中间那座大寨的寨墙!
“嗖嗖嗖嗖!”
巨箭飞射而去,一根根扎中了木质寨墙,而后,只听得一阵阵“噗噗”的刺破声,最靠前木质寨墙瞬间被扎的千疮百孔!有的巨箭甚至破墙而入,连带着将寨墙里头的军士都给扎死了……
“呃啊!”
一个羌兵被当场扎穿了身体,可他却没能倒下,因为那根巨箭另一头还在寨墙之外,将他身体给顿住了……
城头上的独孤凤目光一变,这么厉害?
“准备,放!”
沈靖再度下令,第二轮巨箭再度上弦,而后,又是百余支巨箭射出,顿时又在这寨墙上射出了一百多个窟窿!
寨墙里头的羌兵慌乱了起来。
“盾牌顶住!”
“箭垛上的弓兵,愣着干什么,还击!”
一排排铁盾顶上了扎出来的窟窿,寨墙上方的弓兵开始用步弓还击!
可是步弓的射程根本不如床弩,许多射出的箭矢还没够着那弩车就掉在了地上,有的就算够着了弩车,也没有任何用处……至于射中拉弦的军士,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眼看那些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在弩车前方,沈靖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他继续下令放箭!
巨箭再度破空而出,有的瞄准了寨墙,有的瞄准了上方的箭垛!
“咻咻咻!”
三根巨箭射向了一处箭垛,顿时就将那箭垛整个掀翻了,后边的三个弓手齐齐遭殃,其中一个更是被连人带甲被射了个对穿,惨叫着从箭垛上掉了下去……
寨子里头的兵也不好受,当巨箭射穿寨墙时,他们手里的铁盾也不好使,穿过寨墙的箭矢依然威力巨大,顶上去的铁盾被射的凹陷下去,而随着箭簇与铁盾剧烈的撞击,当场就让举盾的军士被震伤,倒下了一片……
独孤凤脸色不对了,这床弩威力太大了,照这么下去,不需十轮箭矢,他城下的大寨就会被射成漏风的破筛子!
很快,五轮巨箭射完,羌兵大寨正前方的寨墙就已经摇摇欲坠了……上头的箭垛更是一个个被摧毁,守在大寨里头的兵躁动了起来,因为攻寨的禁军毫发无损,可守寨的已经伤亡不少了……
这还怎么打?
沈靖眼看差不多了,于是回到皇帝面前请命,皇帝点点头,随后下令:“郭熙良,率前字营破寨!”
郭铮领命而出。
此刻的郭铮,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脸覆面具,手持一杆陌刀。而他麾下的前字营禁军,则是一营长剑军!长剑军腰后挎着的长剑长达六尺,他们每个人穿着厚重的甲胄,后腰挎着长剑,腾开双手,跟着郭铮冲出战阵,直奔羌兵大寨而去!
眼看一营步卒开始冲锋,羌兵头领急忙让士兵冲上寨墙顶端,放箭防御!
箭矢齐刷刷飞来,可是落在这些重甲兵身上,跟挠痒一样……
城头上的独孤凤瞳孔一缩,这汉人,不仅武器强,甚至连士兵的甲胄都这么坚固吗?
“开!”
郭铮徒步冲在前头,挥着手中陌刀,一刀便将一副拦路的鹿角给砍成了两半!只见他挥刀不断扫,寨外那些拦路的拒马鹿角被他刀刀劈烂……而他身后的长剑军,剑都没拔,腾出双手捡起被郭铮砍碎的拒马鹿角就往外扔!
郭铮一边冲一边砍,长剑军一边冲一边清理道路,而羌兵们射下的箭矢,几乎就没伤到人……
寨子里的羌兵愣住了,他妈的,汉人这么厉害,怎么打?
好在,他们还有投石车!
寨子里的羌兵奋力拉动拉杆,投石车甩起大石,大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向了寨外攻寨的长剑军!
大石滚滚而落,到底是给禁军制造了麻烦,一个长剑兵被大石砸中,当场倒地不起,随着大石不断落下,禁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可是,他们已经冲到距离寨墙不足百步了。
“弟兄们,冲!”
郭铮奋勇争先,眼看距离寨墙不足五十步后,他奋力一腾而起,挥起手中陌刀,对着那被射成筛子般的寨墙挥刀一砍!
“噗噗噗噗!”
随着那锋利而厚重的陌刀重重砍在寨墙上,寨墙当场就被砍出了一个缺口,郭铮再度一脚蹬出,又蹬烂一块,而后他纵身一跃,直接朝着那个破开的口子冲了进去!
很快,寨子里头就响起了惊恐的叫唤声与喊杀声!
外边的长剑军顶着箭矢,奋力清开道路后,拔出身后六尺长的长剑,也冲杀了进去!
皇帝眼看如此轻易就攻入了羌兵的大寨,随即一挥手:“出击!”
鼓声在这一刻隆隆响起,随后,一队队精锐的长枪兵,刀盾兵,强弩手纷纷朝着羌兵的大寨猛攻了过去!
羌兵的防御如同摆设,寨墙很快被推倒,装备精良的禁军杀入大寨里头,很快与里头的羌兵肉搏了起来……而装备远不如禁军的羌兵如何是对手,几下就被打的节节败退……
独孤凤站不住了,他一回头,朝一个将官命令道:“独孤骅,吐谷浑那边怎么没动静?”
名叫独孤骅的将领道:“教主,他们并未攻击吐谷浑的两座大寨,吐谷浑人似乎也不想支援我们。”
“该死!”
独孤凤顾不上了,直接纵身一跃,朝着下边混乱的大寨飘了下去!
他自然知道己方战力不如朝廷的禁军,可没想到差距这么大,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死在朝廷大军的屠刀下!最起码,先得保住他们进甘州城!
“呀啊!”
郭铮陌刀一挥,将三个羌兵砍成了六段,惨叫声在他耳边回响,鲜血在他盔甲上流淌,可他只觉痛快不已!
随后冲进来的禁军兵马,对着寨子里的羌兵一顿砍杀,砍得羌兵惨叫哀嚎,死伤惨重……
一个羌兵奋力用长矛刺入一个禁军的身体,可随即,几柄钢刀就朝他脑袋砍来,刀锋一落下,他的脑袋一下便被砍成了几块……
一个禁军被几个羌兵摁倒在地,羌兵们将刀重重朝他胸口猛戳,可刀戳到铁甲上,却只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接着,一群禁军冲了过来,枪矛猛戳猛刺,很快就让几个羌兵含恨而死……而那个被摁倒的禁军,竟然被同伴救了下来……
装备的差别在战场上便是生与死的差别,贸然攻占甘州,自然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
“杀!”
“杀!”
禁军如同潮水一般冲进了寨子里,他们踩着羌兵的尸体,踩着羌兵的鲜血,杀向了还活着的羌兵!活着的羌兵奋力抵抗,用手中的长矛猛地突刺,可是面对这些甲胄坚固的禁军,他们手中那并不怎么锋利的长矛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叮!”
一根长矛戳在了一个禁军的胸甲上,那禁军愣了一下,然后挥刀朝着那羌兵一砍!
羌兵连忙一躲,然后抽回长矛,再度朝着那禁军咽喉一戳!
“咚!”
矛尖戳在了那禁军的护颈甲上,又让那禁军一怔,羌兵惊惧,又要抽回长矛时,那禁军忽然伸手一攥,一把攥住了他的矛杆,然后猛地一拖,另一手举起刀就朝那羌兵脖子上砍下!
就在那羌兵绝望之际,忽然一抹红色从他面前落下,然后砍向他的刀直接就飞了出去!
“砰!”
独孤凤一掌拍在了那禁军士兵头盔上,当场震得那禁军士兵七窍流血,惨叫而亡。
“撤,从大寨后门,撤到甘州城内去!”
独孤凤的声音响彻大寨。
活着的羌兵们听着这话立马头脑都清醒了。
“快去!”
独孤凤大喊着,身影一闪,直接冲向了迎面杀来的禁军!
一杆长矛戳向了他的面门,可是却从他脸颊边上戳了过去,独孤凤重重一掌打在戳他的士兵身上,当场打的那个兵倒飞而出,重重砸进了人堆里……而后他双手一画圆,对着前方重重一推!
“天绝!”
“啊啊啊啊!”
他面前的禁军掀起了一阵惨呼!瞬间,密集的人群就被他打出了一片空地来。
独孤凤的到来激起了羌兵的士气,他们见独孤凤亲自给他们断后,顿时感动不已,很多羌兵纷纷掉头杀了回来,对着倒地的禁军猛砍猛戳!
独孤凤一回头,发现羌兵们回来不少,顿时大怒:“都给本教主回去!回去!这是命令!”
羌兵们愣住了,可他们到底知道好歹,在一个将官带领下,纷纷冲向了大寨后门,直奔甘州城而去。
“妈的,独孤凤!”
戴着铁面具的郭铮大怒,他奋力挥起陌刀,朝着独孤凤杀来!
“看招!”
郭铮一刀劈下,独孤凤脸色微变,转身一躲,郭铮再度一刀挥来,眼看要斩到独孤凤的脖子时,忽然被独孤凤一伸手,抓住了刀身。
“呀啊啊啊!”
郭铮拼命较劲,可是刀就是被独孤凤死死抓住,再也无法朝前进半分!
“叮!”
独孤凤屈指一弹,弹在了厚重的陌刀上,郭铮霎时感觉双手一麻,那柄陌刀竟然脱手而出了。
独孤凤快速抓起那柄陌刀,对着郭铮直接一扫!
“绝山斩!”
郭铮大惊,连忙纵起轻功往后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