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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遥寄相思,旧怨重燃战火。
姜淮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嗟叹了一声。
这时,宋灿走了过来,给他递上了半块锅盔。
“将军,只剩这么点了,您将就吃吧……”宋灿低声道。
姜淮没有接那锅盔,而是问道:“将士们呢?”
宋灿道:“也不多了,明日军粮再不来的话,咱们就断粮了。”
姜淮沉下了眉头,伸手将锅盔一推:“你吃吧,我不饿。”
宋灿连忙道:“将军,你吃吧。”
姜淮偏过头,没有理会宋灿了。
宋灿哎了一声,然后将那块锅盔放在旁边的碗里,然后就开始开骂了。
“狗日的郭约,咱们千辛万苦在此堵回纥人的后路,他妈的,他却连粮食都不送来!还有那个郭垚,简直是个废物,这么多天都没攻克妫州……我真想把这两个王八蛋宰了!”
姜淮静静听着宋灿的谩骂,还是没有开口。
自从西风塬一战之后,回纥人就缩进了武州城,深沟高垒,龟着不出战了,怎么挑衅都没用。而郭垚那边一直在打妫州,却总是打不下。于是姜淮就率部堵在武州北面,这么一堵,就堵了十一天。
十一天内,姜淮所部的干粮已经耗尽,而幽州方面答应送来的粮草却迟迟没有来……
于是,这让战局一下僵住了。
“郭约这狗屎侍中,就算没了儿子,人也不至于两腿一蹬就没了吧?爬也要爬起来做点事吧?眼下咱们撤也不好撤,骑兵又无法攻城,这帮猪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宋灿的骂声再度传入姜淮耳中,而姜淮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好了公明,不要骂了。”
宋灿终于是住嘴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姜淮似乎想到了什么。
“将军,如何不对劲?”
姜淮道:“首先,回纥人那么多人,盘踞在武州与妫州却不出来,还深沟高垒,凭的是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宋灿挠了挠光头。
“粮草!回纥人哪来那么多粮草支撑呢?他们现在少说还有五万人吧。五万人,加上马匹,那么巨大的消耗,就算是武州妫州加上附近的城镇村落,也很难支撑他们吧?”
“有人给他们供粮草?”宋灿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是其一,其二,幽州那边,郭约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道理不给我们粮草的……很可能,幽州出事了。”
宋灿听得此话,渐渐冷静了下来,姜淮分析的不无道理,看来果然是出事了。
不久之后,两个身穿素衣道袍的人来到了姜淮宋灿面前,两人正是徐崇与顾念岚。
“姜尚书,贫道查到了很重要的线索。”徐崇开门见山道。
姜淮立即问道:“什么线索?”
徐崇一脸严肃道:“在武州南面,一条狭窄的山道里,我们发现了一支运粮队……”
顾念岚道:“这支运粮队是夜间运粮的,他们应该是从蔚州过来的,那条山道里的车辙印很深,显然,运了不知道多少次。”
姜淮立马一拍大腿:“该死的,我早该料到的,有人在给回纥人供应粮草!”
“没错!”徐崇道,“这条小道在武州与妫州之间,两侧都是山岭,回纥人在那山岭上布置了许多暗哨来保护这条粮道。若不是小鹰发现了,贫道与顾长老还查探不到呢。”
“断了他!咱们劫粮去!”宋灿立即道。
顾念岚道:“宋金刚,不可莽撞,我与顾长老探过了,那里并不适合骑兵展开,一旦贸然冲过去,很有可能被回纥兵困在山间。”
“那给回纥人供粮的,究竟是谁?”姜淮问道。
徐崇皱起眉头:“既然是从蔚州方向过来的,那最有可能是王家……”
“王家?晋阳王氏跟回纥人勾结?”宋灿大惊。
“难说……”徐崇并不敢确定。
这时,小鹰也飞回来了,落在了姜淮手臂上,它喙上叼着一只大老鼠。
姜淮摸了摸小鹰的脑袋,缓缓取下这只老鼠,对众人道:“先吃点东西吧。”
众人看向了这只老鼠,老鼠很大,差不多有半斤,可半斤怎么能填饱四个人呢?
“小鹰,麻烦你了,再去抓几只来吧。”
姜淮一挥手,让小鹰飞向了夜色之中。
小鹰很会捕猎,不到一刻钟,它便带回了三只老鼠,于是让众人吃上了烤老鼠肉。
几人一边吃,一边商量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宋灿的意思是要劫粮,而徐崇则建议先退回幽州,顾念岚觉得该联系郭垚……
姜淮认真思考着,而后缓缓道:“先撤回幽州,咱们不能冒险。如果支援回纥人的真是王家,那么此事便要从长计议……”
宋灿无奈点头,毕竟断粮的话,下边的仗就无法打下去了,不冒险其实是对的。
“下半夜就撤,还是从白河河谷回去。”姜淮下达了命令。
与此同时,武州城内,回纥大汗石护坐在一处府邸的大堂上,正在饮酒作乐。与吃老鼠肉的姜淮不同,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各种肉食……
“多谢王将军的粮草啊,不然,本汗还真不知道怎么在这武州城撑下去。”石护笑道。
坐在他下首的王海笑了笑:“区区粮草,何足挂齿。”
“粮草可是救命之物,自然该挂齿……只不过,那姜淮带着骑兵仍然堵在武州外边,本汗该如何是好呢?”石护举起酒杯问道。
王海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一摆手道:“不必担忧,他已快断粮了!”
“什么?”石护把刚举起的酒杯放下,“郭约没给他粮草吗?”
王海狞笑起来:“呵呵呵……郭约这老贼,没了儿子,孙子又在咱们手里,直接病倒了。现在,幽州是我们王家的人在打理,断掉姜淮粮草,又有何难?”
“哦?”石护眼睛一亮,没想到王家的手伸的这么长……
“不出两日,姜淮一定会退兵的!”王海信誓旦旦道。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石护再度举起酒杯,听到这个话,他心情终于是轻松了一些。
“什么叫就好?”王海脸色一变。
石护道:“王将军,退兵还不好吗?”
“他退了,那你呢?你该如何?”
石护一惊:“你要本汗如何?”
“你该衔尾追击!不让他退的那么轻松!不然你以为我们王家拿那么多粮食养你们干什么的?”王海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甚至吼了起来。
石护愣住了,当然,他早就想到了,王家这是把他们当狗使……
“王将军何必动怒……”石护连忙起身,走到王海面前,陪着笑,然后拉着王海坐了下来。
王海哼了一声,显然,他有些不满意,因为石护这个老东西,这阵子表现的太懦了。
“不就除掉一个姜淮吗?来,王将军跟本汗具体说说,本汗一定照做!”
王海这才转换了态度,干笑了一声:“这才像样……”
随后,两个人周密的计划了起来……
而这一夜,幽州城内,郭家大宅里,灯火昏暗,在郭家大宅最中间的一座大院内,郭约躺在一张锦绣软榻上,仍然昏迷不醒,他已昏迷多日,人也瘦了许多。
一个中年女子陪在他榻前,轻声啜泣着,眼泪都打湿了衣裳。
她是郭约的女儿,郭贞,也就是曾经安北将军王焕的妻子。
郭贞哭着哭着,很快,她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补丁僧袍的和尚,带着一个衣着朴素,身材瘦弱的女子走了进来。
“贞儿妹妹!”
郭贞闻声一抬头,看着那两个进来的人,顿时一怔,然后连忙起身行礼。
“郭贞见过大伯父,见过蓉姐姐。”
来人正是慧岸与郭蓉。
郭约病重的消息在前阵子传回了洛阳,两人是闻讯而来的,当然,他们也知道了郭铮的死讯……
郭蓉看着泪眼如花的郭贞,上前拉住郭贞的手问道:“妹妹,叔父他怎么样了?”
郭贞双眼含泪,偏头看着榻上的郭约:“十几日未苏醒,也不知如何了……”
慧岸当即走到郭约榻前,然后给郭约把起了脉来。
慧岸到底是慧岸,一把脉之后,眉头一拧:“他这脉象,很奇怪啊……”
“爹,怎么奇怪了?”
慧岸道:“忽明忽暗,忽高忽低,不像是病症……”
郭贞立马问道:“伯父为何这般说?”
慧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郭贞问道:“那幽州城的大夫怎么说的?”
郭贞答道:“我们找遍了幽州内外最好的大夫来看,可大夫都说,爹爹他是急火攻心而昏迷的……”
“这不是急火攻心。”慧岸松开了郭约的脉门,“这是体内被人注入了真气,这真气扰乱了他的心脉,还压制了他的真气,这才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寻常大夫,是看不出来的。”
“什么?”郭贞惊呆了,然后她上去拉住慧岸的手:“大伯父,怎么办?您一定要救救我爹爹啊!”
“放心,我来试试。”慧岸说着,就拉住郭约的手,开始注入真气……
这时,郭蓉问道:“贞儿妹妹,叔父病重,那幽州是何人在主事?”
郭贞道:“打仗的话,是郭垚。”
“那城内的其他事务呢?”
“是都督范鹫。”
“范鹫?高平范氏的范鹫?”
“对。”郭贞点头。
这时,慧岸停下了手中动作,又问道:“贞儿,这阵子有没有生人来看过你爹?”
郭贞想了想,立马道:“有,大概七日前,范都督带着一个大夫来了,说那个大夫医术极好,可是那个大夫把脉许久后,也没能让爹爹苏醒。”
“那你记得那个大夫的模样吗?”郭蓉一下上了心。
郭贞道:“是个矮矮的,胖胖的,脸色有点黑,不过他用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我只能看到上半张脸。”
慧岸又问道:“那上半张脸长得如何?”
郭贞又想了想,而后道:“三角眼,吊梢眉,宽鼻梁,我就只能看到这些了。”
慧岸听罢,脸色严肃了起来。
“爹,怎么了?”郭蓉于是问道。
慧岸对郭贞道:“贞儿,你爹体内的那股真气,极其厉害,甚至比我的还要强……而天底下能有这个本事的人,也没几个了,不过,若是黑黑胖胖的,倒是有一个……”
“谁?”郭蓉问了出来。
慧岸一脸凝重:“王家天行居的管家,郦昆!”
“郦昆?”郭贞一惊。
“没错,郦昆就是个黑矮胖子,也正是你所说的吊梢眉,三角眼,塌鼻梁。”慧岸道。
“原来是王家人在作祟吗?”郭贞气的柳眉都竖了起来。
郭蓉立马道:“爹,事不宜迟,咱们先抓住范鹫,审问他!”
慧岸点头,郭贞立马道:“我去叫人来,咱们现在就去都督府!”
“不必大张旗鼓!”慧岸一摆手,“贞儿,你只需派人去请他来便是。”
郭贞问道:“伯父,既然相请,那该以何为由?”
慧岸道:“你就说你爹醒了,有要事要交代他,让他即刻赶来。对了,你态度一定要急,要急着催。”
“好!”
郭贞答应下来,随后快步出去了。
当夜戌时,范鹫果然就来了。范鹫此次过来,并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两个贴身奴仆,因为他也不知道慧岸跟郭蓉来了。而这,正是慧岸想要的。
范鹫很快随着郭贞来到了郭约的卧室之内,可一进卧室,他就惊呆了。
因为卧室之内,站着一队劲装武士,这些武士手里按着刀,正冷冷盯着他。
“拿下!”
郭贞一声喊,武士们一拥而上,便将这个范鹫给摁翻在地!
范鹫大惊,而后大喊:“你们为何如此?我是河北道都督,你们郭家怎敢羁押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