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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轻蔑,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董卓的詔书,在她看来,与废纸无异。
简雍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轻鬆,他迎著刘疏君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地补充道:“还有————从洛阳传来的,关於————关於少帝的消息。”
“少帝”
刘疏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与不耐。
“大汉四百年,何曾有过这號人物简先生莫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劈开迷雾,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少帝————
那不是正式的帝號,而是————
对被废黜的皇帝的称谓!
她的弟弟刘辩————
被废了!!
剎那间,刘疏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方才那点因烹飪而带来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站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时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灶台,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双清冽的凤眸死死盯住简雍,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少帝————辩弟————他怎么了”
太守府,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痛。
关羽、张飞、田丰、沮授、司马防、徐邈等核心文武分列两侧,皆是默然。
厅中中央,站著一位风尘僕僕、面带悲戚之色的中年文士。
他是卢植的门生,冒死从洛阳逃出,前来报信。
当刘疏君在牛憨的陪伴下踏入议事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便於行动的深衣,甚至袖口还沾著一点方才沾染的麵粉,这与她平日出现在正式场合的雍容形象大相逕庭。
但此刻,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好在她已恢復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紧抿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案几上摆放著的“圣旨”,目光直接落在厅中那位陌生文士身上。
“殿下————”刘备起身,声音有些乾涩。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將那自洛阳传来的、连他这个远支宗亲闻之都心魂俱震的消息,告知眼前这位帝女。
刘疏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那文士脸上:“把你在洛阳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本宫。”
那文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泣不成声地开始讲述。
从董卓如何威逼少帝下詔削改她的封號,到少帝刘辩如何在德阳殿上爆发,怒斥董卓为国贼,掷碎冕冠;
从尚书丁管等忠臣如何血溅五步,到曹操如何被王允死死按住,最终少年天子如何被废为弘农王,悽然离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剐在刘疏君的心头。
她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
唯有那垂在广袖之中,死死攥紧的双手,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正承受著何等巨痛。
当听到刘辩被废后,与何太后一同被幽禁,旋即何太后被董卓鴆杀,而刘辩也被李儒进毒,被迫饮鴆而亡时————
刘疏君猛地闭上了双眼。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强行咽下,化作一声短促而悲愴的笑。
“好!”
她骤然仰首,笑声混合著决堤的泪水一同进发。
“辨儿————没给先祖丟人!”
隨著刘疏君这句话落地,议事厅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文士压抑的哭泣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飞环眼圆睁,钢牙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关羽丹凤眼微眯,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田丰、沮授等人亦是面沉如水,胸中怒火翻腾。
牛憨站在刘疏君身后一步之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单薄身躯里散发出的、
一种名为“悲慟”的冰冷气息。
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气音。
就在这时,刘备深吸一口气,指向案几上那捲明黄色的绢帛,声音沙哑地开:“殿下,此外————还有董卓以偽朝廷名义发来的詔书。”
“言————言殿下擅离封国,结交外臣,削去乐安公主”封號,改封为————万年长公主”,”
“命殿下————即刻前往长安就封。”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刘疏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之中,先前所有的悲慟、惊骇、恐惧,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恨!
她笑了。
“呵————呵呵————”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议事厅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董卓————好一个董卓————”
她猛地转头,目光射向那捲所谓的圣旨。
“弒君杀后,屠戮忠良,秽乱宫闈,倒行逆施!”
“如今,还想用这乱命,来摆布本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鏗鏘,响彻整个厅堂:“他以为他是谁王莽吗!”
“这詔书,在本宫看来,不过是篡逆逆贼的一纸狂吠!”
“辨儿说的不错!”
“乐安公主,乃先帝亲封!”
“岂是他董卓一介国贼,说削便削,说改便改的!”
她一步踏前,伸出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向那詔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那传旨的阉奴,让他滚回洛阳,告诉董卓”
“这乱命,本宫不接!”
“这偽封,本宫不受!”
“他董卓,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