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教民的血泪(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午后的日头毒辣,太平洋上吹来的风卷著咸腥的热浪,拍打在新金山前埠的粗木柵栏上。

何文盛把那本功过册锁进木箱,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在指尖来回搓转。银角子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正盘算著怎么把这银子不留痕跡地换成药材,南柵栏外头就传来了几声怪异的鸟鸣。

那是土人约定的暗號。

何文盛把碎银揣回袖口,快步走到南柵的瞭望台下,仰头看了一眼上面值守的士兵。

士兵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只有一个人。

木柵的角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皮肤呈现出深褐色,脸上涂著两道白堊泥的青年钻了进来。他背著一个用藤条编的硕大背篓,里头装满了红艷艷的野浆果,上面还盖著几张硝製得半生不熟的兽皮。

青年名叫阿卡,是附近一个大部落的嚮导,之前给大明带过路。他赤著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有些拘谨地四下张望,看见何文盛走过来,立刻把背篓卸在地上,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何文盛脸上堆起和气的笑,从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一把粗盐,摊在掌心里递了过去。

阿卡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盐粒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他指了指地上的背篓,又指了指何文盛手里的盐袋,嘴里嘰里咕嚕地吐出一串土语。

何文盛在吕宋待过,又跟这帮土人打过几次交道,连比划带猜也能懂个七八分。他点点头,把那把盐倒进阿卡递过来的兽皮小囊里,想了想,又从袖口摸出四五枚两寸长的铁钉,一併塞进阿卡手里。

这铁钉在大明不算稀罕物,在这片新大陆上却是土人眼里能做箭簇的宝贝。

阿卡捧著铁钉,激动得连连弯腰,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他把铁钉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並没有马上离开,凑近了何文盛两步,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他指了指北边港镇的方向,两只手在胸前做了一个骑马的动作,接著又做了一个挥舞皮鞭抽打的姿势,最后指了指东边那片连绵的矮丘。

何文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听懂了阿卡话里夹杂的几个关键音节。

那是土语里教民村庄的意思。

何文盛拉著阿卡走到木柵的阴影里,用手势示意他慢点说。

阿卡咽了口唾沫,连说带比划,把事情倒了个乾净。他告诉何文盛,就在今天早上,港镇里衝出来几十个骑著高头大马的西夷兵。这些兵避开了大明前埠的方向,直扑东边那几个信奉天主的教民村庄。

西夷兵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搜,连草垛都用长矛捅了底朝天。只要看见成捆的乾草,或是藏在地窖里的燕麦,统统装上大车拉走。有几个教民捨不得过冬的口粮,跪在地上抱著西夷兵的马腿哭求。

阿卡说到这里,眼里透出几分恐惧。他用手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地上。

那几个教民被西夷骑兵用火枪的木托砸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村里的神父想出来阻拦,也被那个领头的西夷军官骂了回去。

何文盛的呼吸变重了,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几条消息的分量。

打发走阿卡后,何文盛连那筐浆果都没顾上管,转身就往郑森的木棚走。

木棚里,郑森正拿著一块磨石,仔细打磨著一柄缴获来的西夷短剑。施琅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碗凉水,正大口往下灌。

何文盛掀开草帘走进去,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个小本子,直接在木桌上写下一行字。

港镇在逼教民补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郑森手里的磨石停了,他把短剑搁在桌上,抬头看著何文盛。

施琅把粗陶碗重重顿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几滴出来。

何文盛把刚才阿卡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施琅听完,发出一声冷笑。

“西夷人这是被昨晚那把火烧疯了。”施琅站起身,在木棚里来回走了两步。“草料场一没,牲口就得饿死。阿隆索那个老狐狸不敢来打咱们,倒把主意打到自己人头上了。”

“他们算什么自己人。”何文盛用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那些教民不过是西夷人用教义圈养起来的牛羊。平时割点羊毛,到了饿极了的时候,自然要杀羊吃肉。”

郑森拿起那柄打磨了一半的短剑,用拇指颳了刮剑刃。

“阿隆索这步棋走得很急。”郑森看著剑刃上折射出的冷光。“他知道港镇外围有咱们的夜不收,不敢分散兵力去远地方筹粮。只能在眼皮子底下的教民村庄里抢。”

“这说明什么”施琅凑过来,两手撑在桌沿上。“说明港镇的后勤比咱们想的还要虚!他们连三天都等不了,今天就得把窟窿补上。”

何文盛摇了摇头,把本子推到郑森面前。

“虚是虚,阿隆索这么一抢,港镇里至少能多撑上半个月。”何文盛指著本子上的字。“咱们昨晚那把火,算是白烧了一半。”

“白烧不了。”郑森把短剑插回鞘里。“阿隆索抢回去的是草料,丟掉的却是人心。”

施琅撇了撇嘴。

“那些教民被那个什么佩德罗神父洗脑洗得彻彻底底。”施琅拉过长凳坐下。“西夷人就算把他们的房子点了,只要神父出来念几句经,他们照样跪在地上喊阿门。指望他们造反,比指望这海里长出稻子还难。”

何文盛却不这么看。

“施將军,人都是肉长的。”何文盛把炭笔收进袖口。“饿肚子的滋味,经书可填不饱。西夷人以前靠著武力和经书,把教民治得服服帖帖。可现在,武力用来对付咱们了,经书又变不出口粮。教民心里那桿秤,迟早得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