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山那边的盐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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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咱们就这么一直躲在柵栏里头耍阴招”曹七把撕碎的纸片扔在地上,“兄弟们手里的刀都快生锈了。”

郑森没理会曹七的抱怨。他走出后仓,沿著木柵栏內侧的斜坡,一步步走上前埠最高的一座瞭望台。

施琅跟了上去。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太平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顏色浓得像乾涸的血跡。海风变得更加凛冽,吹得瞭望台上的大明军旗猎猎作响。

郑森扶著粗糙的木栏杆,目光越过前埠的防御工事,投向东边那片连绵的矮丘。那里就是教民村庄的所在。

“施琅,你在吕宋打过西夷人,你觉得他们控制那些土人和教民,靠的是什么”郑森问。

施琅靠在栏杆上,海风把他的粗布军服吹得贴在身上。

“靠鞭子,靠火枪。”施琅答得乾脆,“不听话的就吊死在广场上,多杀几个,剩下的就老实了。”

“那只是一半。”郑森的视线没有收回,“另一半,是那个叫佩德罗的神父。西夷人用教义告诉他们,受苦是赎罪,反抗会下地狱。这比鞭子管用得多。鞭子只能打疼皮肉,教义能把他们的骨头抽软。”

施琅皱起眉头。

“既然骨头都软了,大公子送这几包盐,就能把骨头接上”

“接不上骨头,但能让他们知道疼。”郑森转过身,背靠著栏杆,“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天主是填不饱肚子的。西夷人靠著垄断粮食和盐铁,把教民当成羊圈里的羊。现在羊圈破了个洞,阿隆索不仅不补,还跑进去吃羊。这时候,外面有人往里头扔了一把草。”

郑森看著施琅。

“你说,那些羊是会继续听神父念经,还是会去抢那把草”

施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总算明白了这其中的毒辣。

大明根本不需要去煽动教民造反。大明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剩下的事情,阿隆索的贪婪和暴虐自然会去完成。

只要教民反抗,港镇的后勤就会彻底瘫痪。阿隆索將被迫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村庄里去镇压暴乱。到那时候,港镇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大公子这招,真是把西夷人的骨髓都算计进去了。”施琅由衷地感嘆。

夜幕正在迅速降临,东边的矮丘逐渐模糊成一片黑影。

没过多久,几名大明夜不收被叫到了木柵栏的阴影处。他们换上了深色的短打,脸上抹了草木灰,腰间別著精钢短刀,连鞋底都绑了软草,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那个叫阿卡的土人也来了,他看著那两大布袋的盐包,眼睛里透著掩饰不住的贪婪,但看了看旁边握著刀柄的夜不收,立刻把贪婪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

何文盛把布袋交到领头的夜不收手里,低声交代了几句。

夜不收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

几道黑色的身影从前埠的角门溜了出去,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同几滴墨水融进了黑夜里。

“去了。”施琅沉声说。

郑森看著那些身影消失的方向,手指在木栏杆上轻轻叩击。

“施琅,你觉得这些种子,几天能发芽”郑森问。

施琅思索了片刻。

“教民胆子小,头一天捡到东西,多半会藏起来不敢声张。等他们发现没有人来追查,而且东西確实能救命,胆子就会大起来。我猜,最多五天。”

郑森摇了摇头。

“太久了。阿隆索等不了五天,我也等不了五天。”郑森的指节敲击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出三天,教民村庄里一定会出事。”

“大公子何以见得”

“阿隆索今天抢了他们的粮,只够港镇撑半个月。”郑森转过身,直视著港镇的方向,“他还要防备我们,还要派人去南边求援。港镇的消耗极大。三天后,当他发现草料又不够了,他会怎么做”

“他会再去抢。”

“没错。”郑森冷笑,“第一回抢,教民忍了。可当他们手里有了大明给的盐铁,知道了除了屈服,还有另一条活路的时候,他们还会像第一回那样乖乖把口粮交出去吗”

施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只是个引子。真正要阿隆索命的,是南边那条路。

郑森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赵海还没回来”郑森问。

施琅摇头。

“按理说,天黑前就该到了。南边的林子不好走,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郑森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瞭望台上,任凭海风吹打著衣袍。

前埠內,巡夜的士兵举著火把在木柵栏边来回走动,火光在沙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伤兵棚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痛呼,很快又被风声盖过。

郑森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第一批盐包已经送出去了。阿隆索的第四拨求援信使也已经在路上跑了一整天。

西夷人的反扑隨时会来。大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还太浅,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他必须在港镇的援兵到来之前,把所有的钉子都敲死。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远方擂动。郑森站直了身子,手按在精钢短刀的刀柄上。

他等著赵海带回那把能彻底卡死港镇喉咙的钥匙。

就在这时,南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沉闷的夜梟叫声。

施琅的身体瞬间紧绷,手直接抽出了半截佩刀。

“是咱们的人。”施琅盯著南边的木柵栏。

郑森看著那个方向,手指在刀柄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看来,第二刀的落点,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