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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京州,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省委大院里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碎叶,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扫,踩上去沙沙的,像踩着一地碎瓷片。
九月十九日下午,王江涛在省政府三楼会议室开完三季度经济工作第七次调度会,把刘振国和赵德明留下来交代完要素保障机制改革的事,两个人前后脚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帘拉开着,九月的斜阳从窗外涌进来,在长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周全过来一趟。
周全来得快,不到五分钟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夹着刚才调度会上用的材料夹。
“周全同志,南北均衡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开完了,六项重点任务分下去了,实施方案九月底之前各责任单位报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案。”王江涛的语气不紧不慢,手指点了点桌面,“我问你一件事——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发改委,你是办公室主任,日常协调和督办由你负责。这个‘日常协调’的范围,你心里有没有数?”
周全在对面坐下来,想了想:“王省长,按照领导小组的工作规则,办公室的职能是协调六项重点任务的推进、汇总各责任单位的进展情况、筹备领导小组会议。重大事项报领导小组决策。”
“重大事项报领导小组决策,日常协调由办公室负责。”王江涛重复了一遍,话锋一转,“那什么叫重大事项、什么叫日常协调,这条线谁来划?”
周全沉默了两秒,没有立刻接话。
王江涛接着说:“我提一个具体的情况——京州和北部四个地市的产业疏解对接专班,九月底之前要完成组建。专班的干部配置、办公地点、工作流程,这些是日常协调还是重大事项?如果是日常协调,你带着投资处跟京州和北部对接就行;如果是重大事项,就要上领导小组会议。你告诉我,这条线怎么划?”
周全斟酌了一下措辞:“王省长,我的理解是,专班组建的方案框架——干部配置、办公地点、职能设计——这些在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上已经定过了,属于有明确决议的事项。具体的落实细节,比如专班干部到岗的具体时间、办公地点的具体安排、跟北部当地部门的对接方式,这些可以由办公室协调,不需要再上领导小组。”
王江涛点了点头:“这个理解对。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发改委,你是办公室主任,京州和北部四个地市有什么问题,第一站是找你。你处理得了的,你处理;处理不了的,你报领导小组。这个流程要立起来,不能什么事都往上推,也不能什么事都压着不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全脸上:“特别是京州那边,李达康同志的专班方案在领导小组会上做了专题汇报,六项重点任务里专班组建这一项,京州是实际推动方。京州如果有问题报到你这里,你当天就要有回应,不能拖。你拖一天,京州的专班干部就晚一天到位,十月底之前完成操作指引编制的节点就会受影响。”
周全应了一声:“王省长,我明白。专班组建的对接工作,我让投资处专人盯着,京州和北部四个地市的问题当天报、当天回。”
王江涛摆了摆手:“不是让投资处专人盯,是你自己盯。专班组建这一项是六项重点任务里唯一一项涉及跨市协作的,其他五项都是省直部门内部的事,相对好推。专班这一项如果推不顺,其他五项推得再顺,南北均衡的第一批任务就不算落地。”
周全从省政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梧桐树泛黄的叶子上,一片一片地往下掉。他站在台阶上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把王江涛刚才交代的意思转达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李书记,王省长对专班组建盯得很紧,我这边会安排专人对接,京州那边有什么需要省发改委协调的,随时找我。”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周全同志,专班干部九月底之前到位,这个节点京州不会拖。我这边有个想法——专班的第一次全体会议,能不能放在京州开?京州的干部、北部四个地市的干部、省发改委的联络员,三方坐到一起,把前三个月的工作计划定下来。放在京州开,京州的干部不用往北边跑,北部四个地市的干部来京州一趟,也顺便看看京州的产业园区和企业。”
周全想了想:“这个想法可以,我回去跟王省长汇报一下。放在京州开,会议的筹备由京州承担,省发改委负责通知北部四个地市。”
挂了电话,周全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九月的晚风从院子里涌过来,带着一股桂花将开未开的甜腻气息。他想起王江涛刚才那番话里的分量——“重大事项报领导小组决策,日常协调由办公室负责”这条线划得很清楚,但王江涛特意把专班组建拎出来让他亲自盯,背后的意图不难猜:南北均衡这件事,省委是主导,省政府是执行,领导小组办公室是省政府的执行抓手。办公室把日常协调的活干好了,省政府的执行权就落到实处;办公室如果只会往上推、往下压,省政府的执行权就成了空话。
九月二十日一早,李达康在市委会议室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参加的是市发改委、市工信局、开发区管委会的主要负责人,外加专班的五位干部。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专班组建的最后准备。
老周先把专班的干部到位时间报了一遍:“五位干部的手头工作交接,九月二十五号之前可以完成。专班的京州负责人李副主任已经跟北部四个地市的对口部门通过电话了,北部那边派出的干部名单也定了,通远、凉州、安化、白城各派两名,一共八名干部。省发改委的联络员由投资处的一位副处长担任,已经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