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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陆军省军备司署。
整栋砖石结构的官署楼宇隔绝了街市喧囂,层层警卫驻守,往来人员皆步履匆匆,无人敢高声言语。
厚重的实木办公房门紧闭,屋內烛火长明,將几道挺拔的戎装身影映在墙面沙盘之上,明暗交错,气氛凝滯。
宇垣一成端坐主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激昂戾气,只剩军人深耕算计的冷峻。
桌案上堆叠著厚厚一叠文书卷宗,尽数是军备调拨、物资统计、仓储报备的绝密文档,纸面字跡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类战略物资的存量、缺口与增补计划。
之前迫於欧美三国制裁压力,暂缓关外开战的指令已然下达,全军公开备战的动作尽数叫停。外界皆以为东瀛迫於列强威压,已然放弃了武力侵占北疆的计划,朝野上下看似收敛锋芒、归於沉寂。
唯有陆军核心高层清楚,这场退让只是做给西洋列强看的表面姿態。
东瀛对神州北疆的覬覦,歷经数十年铺垫深耕,耗费几代军政人物的心血,投入的財力人力不计其数,绝无可能因一次外部制裁便彻底作罢。
所谓暂缓开战,从来不是放弃开战。
宇垣一成抬手翻开最顶层的卷宗,纸面记录著帝国当下的战备家底,数据冰冷,却戳中短板。
海陆两军公开储备的弹药、油料、粮秣,仅够支撑十万精锐部队短期驻防,一旦开启跨海域长期作战,不出两月便会彻底耗尽。
此前主战派预判失误,只篤定奉系战力孱弱、可速战速决,却忽略了欧美封锁带来的物资断供危机。
列强卡住海外贸易与物资进口的咽喉,帝国所有公开战备,在全面制裁面前都形同虚设。
站在身侧的军备司长中村孝太郎躬身佇立,神色肃穆,低声匯报最新的物资清查结果。
“次官阁下,全国公开军械仓储、前线驻防輜重已全部清点完毕。制式步枪、野战重炮、爆破弹药的公开储备,仅能维持常规驻防与小规模边境摩擦,无法支撑关外大规模阵地战。军工油料、精炼钢材、军械配件的库存缺口,达到三成以上。”
“高丽半岛的公开物资徵集工作已全面叫停,所有明面徵集的粮草、布匹、医用物资,全部封存入库,不再对外调拨。”
宇垣一成目光死死锁定卷宗上的缺口数据,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列强能用贸易封锁、物资禁运困住帝国的战时手脚,帝国便能避开明面监管,以隱秘手段补齐所有战备短板。
列强制衡的是公开的大军调动、明火执仗的武力入侵,却无法彻底封锁民间贸易、隱秘转运、地下仓储的所有通路。
想要拿下神州北疆,无需急於一时出兵。
趁著制裁缓衝期,悄悄囤足战略物资、补齐军备缺口、夯实战时根基,待物资储备充盈、外交斡旋鬆动、列强监管鬆懈之时,再骤然起兵,便可一举衝破所有阻碍,彻底拿下东北疆域。
“通知全国各陆军仓储据点。”宇垣一成声线低沉强硬,不带半分波澜:“所有公开战备物资,维持现有报备存量,帐面上不得有任何增补异动,规避列强稽查眼线的监控。”
“另外,启动地下仓储体系。將全国划分关东、关西、九州三大隱秘囤货区域,徵用民间废弃仓库、山间隱秘据点、近海无人岛礁,搭建未登记的绝密储备库。”
中村孝太郎心头一凛,即刻领会指令深意。
明面仓库物资纹丝不动,用来应付欧美稽查核验。
真正的战略增补物资,全部转入地下隱秘据点,脱离官方公开台帐,彻底避开列强的贸易监管与情报探查。
“属下即刻统筹布局仓储点位!”中村孝太郎沉声领命。
宇垣一成手指划过桌面的东亚沙盘,落点精准锁定高丽半岛与神州辽东接壤的狭长地带,继续下达指令。
“高丽半岛暂停公开强征,转为民间溢价收购。命半岛军政署全员下沉各郡县,对接本土粮商、布庄、药行,以高於市价三成的价格,批量收购糙米、杂粮、粗布、止血药材、消毒烈酒。”
“收购全程不走官方公帐,以民间商行名义交易,货物就地存入半岛沿海隱秘仓库,分类封存,专人看管,无最高指令不得动用分毫。”
此前公开强征物资,动静太大,极易引发国际舆论与列强关注。如今改换民间收购模式,披著商贸外衣囤集军资,隱蔽性极强,很难被外界察觉异常。
而且高丽半岛紧邻神州关外,物资囤积於此,无需跨远洋转运,一旦战事重启,可直接跨海输送至辽东前线,大幅缩减补给链路,提升战时效率。
中村孝太郎快速记录军令,隨即开口请示:“油料与军械配件缺口巨大,此类战略物资管控极严,民间存量稀少,常规收购难以补齐,该如何处置”
这是当下最棘手的难题。
粮秣布匹尚可依託民间市场收购补充,军工油料、精密军械配件、精炼钢材,尽数属於列强重点管控的战略物资,民间流通量极少,公开採购必然触发监管警报。
宇垣一成早有盘算,神色冷然,脱口而出应对之策。
“拆分採购渠道,化整为零。”
“解散官方统一採购团队,拆分数十支民间商贸小队,分別进驻南洋、暹罗、天竺等中立区域。以民间商贸公司名义,小批量、多批次採购重油、钢材、精密配件,规避大宗交易的监管筛查。”
“所有採购物资,不走东瀛本土港口,先转运至无人荒岛中转,再趁夜色、雾天分批偷渡运回本土与高丽隱秘仓库,全程规避列国舰队巡查与海关核验。”
大宗物资採购目標醒目,极易被列强情报网络捕捉。拆分零散採购、借中立地区中转、依託自然环境隱秘转运,是当下最稳妥、最隱蔽的囤货方式。
除此之外,宇垣一成再度增补关键部署,直指军械核心短板。
“传令国內所有兵工厂,缩减公开量產军械数量,对外宣称设备检修、產能降级,麻痹列强预判。”
“生產线昼夜不停,加班赶製步枪零件、炮弹弹头、野战炮配件,所有私產军械全部入库封存,不录入公开军备台帐,专供关外战时所需。”
明面產能收缩,对外营造军备收缩、国力疲软的假象,让欧美诸国放鬆警惕。暗地里全速增產,悄悄积攒军械战力,为后续突袭战事储备底气。
一套明暗交织、层层铺垫的囤军布局,就此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