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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亭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无半分暴怒戾气，周身气场愈发沉稳威严，反倒让人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

他淡淡抬手，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你们四人心意，本帅已知晓。此事关乎奉系存亡、关外大局，绝非仓促可定。”

“连日操劳军务，身心疲惫，暂且容本帅思虑一二。你们先各自回职，坚守岗位，稳住所辖事务，静待本帅后续指令。”

这番说辞，温和退让，看似是被四人说动，已然鬆口考量。

於冲汉、张景惠四人闻声，尽数鬆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只当大帅已然动摇，联日抗华之事十有八九可成。

四人再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我等谨遵大帅指令，静候佳音。”

满心欢喜之下，四人毫无察觉头顶高悬的杀机，更未察觉眼前这位半生宽厚包容的大帅，心底早已为他们判下死刑。

行礼过后，四人依次转身，步履轻快离去，各自返回官署、营房，静待后续合作消息。

厅堂大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声响，整座主楼彻底归於死寂。

秋风穿窗而过，寒意彻骨。张雨亭佇立主位，望著紧闭的房门，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冰冷。

旧情已尽，私心祸国，无可饶恕。

他並未即刻传令亲卫动手。

四人皆是奉系高层，根基深厚、党羽遍布，各自执掌一方军政大权。贸然就地拿下，极易引发派系动盪、军心恐慌，大战前夕自乱阵脚，反而得不偿失。

且四人皆是追隨他半生的旧部，兄弟情谊、起家情分摆在明面上，他身为奉系统帅，不便亲自出手清算旧部、屠戮亲信。

一来落人口实，寒了全军將士之心；二来显得自身刻薄寡恩，格局狭隘。

梟雄行事，杀伐从不亲自动手，恩怨从不直面了结。

他要稳、要准、要悄无声息，在不扰动全局、不引发动盪的前提下，乾净利落肃清內患，不留后遗症。

思绪既定，张雨亭抬手按下桌边铜铃。

清脆铃声穿透寂静院落，片刻后，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踏入厅堂。

来人一身笔挺军装，身姿端正，眉眼锐利，神色冷静沉稳，周身带著极强的自律与干练气场，正是东三省兵工厂总办、奉系核心智囊，杨宇霆。

杨宇霆留日士官八期出身，自幼研习小鬼子军政体系，深諳小鬼子练兵、建厂、治军之法。奉系崛起之初，他依託小鬼子成熟体系搭建奉系新军制度，借用小鬼子兵工厂设备、技术、工匠，一手筹建东三省兵工厂，將关外军工水准推至顶峰，为奉系强军固本立下汗马功劳。

外人多误以为他亲日媚外，依附小鬼子势力，实则全然相反。

杨宇霆求学小鬼子，学的是强军之术、治国之法，从未沾染半分媚外奴性。归国掌权之后，主权底线寸步不让，面对小鬼子层层威逼利诱，屡次强硬回绝无理诉求。

小鬼子屡次索要满蒙五路修筑特权、关外土地租界特权、矿產独占开採权，皆被杨宇霆当庭硬顶、严词驳回。他多次公开驳斥小鬼子关外扩张图谋，暗中限制小鬼子人员在关外的活动权限，打压小鬼子商会垄断態势，与关东军高层矛盾日益尖锐。

在小鬼子暗部的必杀名单之中，杨宇霆位列前茅，是仅次於张雨亭的核心清除目標。

此人有学识、有眼界、有魄力、有底线，懂小鬼子谋略、知关外局势、通军政全局，是奉系少数能看透小鬼子偽善面具、坚守家国主权的核心人物。

也正因如此，张雨亭心中，清算內奸、稳固大局的重任，唯有交给杨宇霆，方能稳妥落地。

杨宇霆入厅行礼，姿態恭谨有度：“大帅传唤，可有军务指派”

张雨亭抬眸，目光沉沉锁定他，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声线冷冽肃穆。